那些23日深夜离开北京的人|“11·18”火灾后的迁徙
2017-11-24 10:38:31作者:郝成 来源:中国经营网 评论:

本报记者 郝成 北京报道

传言中,24日是截止期,为什么是这天?没人知道。白天太堵,大家就夜里搬家。好在,大多数人已经搬走了,巷子里并不太堵。

最近的,去大红门,最远的,要到1000公里之外的常熟。他们,有的曾在这座城市待了二十多年,有的只来了俩月。

缝纫机桌子、衣服架子、鱼缸、富贵竹……一个个敞开的大门里,几乎不再剩什么了。人们告别着,更多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往外搬东西。


虽然搬家的人少了很多,但夜里仍然会堵车。本报记者郝成摄影

这天夜里,最大的声响,是人们在黑暗的楼梯上,搬的一个桌子掉了下来,随即,一个婴儿的哭声,从对面一栋全黑的楼里传来。人们愣住了:怎么还有人住在里面?

这是北京城区向南20公里的大兴区新建村。23日夜里,一群人带着家人,离开一栋栋小楼,穿过黑暗时,有一行穿着统一服装的人在村委门口。那里,距离失火夺走19个生命的“聚福缘公寓”很近。

骗子

“你给我飞过来!”在第三次催促搬家车时,老刘在巷子口吼了起来。放下电话,他又像对不起谁似的,一个劲儿给记者解释,这几天都忙疯了。

“前天!堵了四个小时才出村!”旁边的年轻人也凑过来抱怨着,他或许是距离最近的搬家者,他在大红门就有一个落脚点。因为认识的人多,谁都喊他帮忙搬家。


人们在最后一晚清理能带走的东西。本报记者郝成摄影

但大多数人都要离开北京,近的有河北清河、沧州,最远的要到江苏常熟去。“为什么是24号?”“25号就是头七了。”人们自问自答,却没个准确答案。

“房租怎么办?!”老张重复了记者的问题,语调提高,语气嘲讽。在二楼挂满衣服的大厅里,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遍遍问手下,车来了没有。

几年前,老张一次性租下,合同约定不能涨价,但房租要提前付一年,押一年。没吵没闹,老张和房东聊了几句,拿走全额押金,剩下那一个月租金,没要。


等车来的间隙,几个作坊老板在闲聊。本报记者郝成摄影

但更多人并不如此顺利,吵起来,甚至带着手下去威胁房东。“这里面故事多了,这些楼是怎么建起来的?背后都是谁?经得起查吗?”

老张觉得手下这些问题幼稚,他觉着房东也不容易,这之后,小楼要被拆,“包租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车终于来了,但来人说公司要求给每人涨一百元。老张只同意按照每个车涨一百元。“我让记者曝光你们!”“报吧,其他村也在搬了,还得涨。”来人毫不示弱。老张要搬到沧州,一趟一千多元,总共要三四万元。


最后时刻,搬家公司提出要涨价。本报记者郝成摄影

抱着一大摞衣服,人们开始装车。旁边,三辆车挤在一起,艰难地重新调整着各自的位置,以便走出去,但不远处,一大堆垃圾又占去了半条路。

临街的店多已清空。一间服装店里,一个女人抱着头蹲在屋内墙角,门外的男人时不时回头看下,女人是在哭,哭得毫无声响。蓦地,男人说了句:“走吧,等人来抬你?”女人蹲得更低了。

三天前,男人谈好清河一处院落,东西也搬过去了,今天却说要涨价,男人瞒了一白天,晚上才讲。女人听了就哭了。

哭声

超市正在清点最后的货品,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经过,驻足观望。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玩具扔了出去,孩子捡起说了声谢谢。“你爹妈呢?赶紧回家!”老板喊道。

一对小姐妹,抱着枕头从黑暗中跑进巷子。灯光下,她们有些犹豫:“二姨家是哪个?”她们将在这里度过最后一晚,凌晨4点,和家人一起出发回邯郸去。“搬家的因为装错了车,打架。”人们争相讲着这几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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