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首页>张五常
张五常:从科学角度看经济学的灾难
2017-05-23 14:57:51作者:张五常 来源:中国经营网

5月20日,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教授应《人文经济讲座》邀请,于深圳做了主题为《从科学角度看经济学的灾难》的讲座。

如同以往,张五常教授以粤语发表演讲,由夫人苏锦玲女士转译为普通话。两位老伴侣无间合作,令讲座完美呈现。

以下为张五常教授的演讲记录稿。稿件未经张教授审阅。

张五常:各位同学,今年我八十一岁,朋友坚持认为我是八十二了。按中国算法我是八十二岁。我二十四岁读大学本科,第一年学经济学,是五十七年前了。我做经济研究全凭自己兴趣做的,但最近我用了一年时间重新大修经济解释,十几年前三卷,现在变成五卷。修到最后知道自己在学术上走到尽头了。

我的朋友科斯一直作到百岁,我认为自己到八十一不要再做了。主要的原因是智力不下跌,想象力也没有,但短暂的记忆力下跌很快。早上想到的,下午就忘记了。小孩三岁时候的事情我记得,但早上想的,两小时后就不记得了。想到的东西,我用纸记下,但跟着找不到纸了。思想的发展是很多琐碎事情加起来的。我听说这是老人家的症状,每个人都如此。所以我想改完这次不再做了,做其他事情。现在还担心的,是很多以前大师写的文章和书,不断修改,不一定是改好,可能是改坏了的。我重新再改,当然辛苦,但我担心改坏了,所以我改的过程不断寄文稿给朋友,问他们我有没有改进,他们都说改进了。最近五卷完成,交了出去。做这样的事,不是为了钱。

我做其他事情可以赚很多钱。做学术研究对我来说,也不是为了名。当年给我博士学位时,因为外国学生要给50美金。我说不要了。一纸博士哪里值50元呢!校主任教过我的,追了出来,说一定要我拿这个文凭,说我帮你出钱。我就不好意思不要了。老实说,没什么用。我除了给学生写介绍信,从不说自己是什么博士,对我来说,一篇好的文章重要。我的观点很多朋友一样看法,但不容易写的。一些人写了很多,但是文章写完,三五十年后还有人记得就不错了。

你问我追求什么,我追求文章传世。头衔、金钱可以不要,但我辛苦写出来的文章不是为了升级和你们赞扬,我希望一百年后还有人看到我的文章。有个瑞典主管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很多年的朋友,十年前我问他,你们的诺贝尔奖提到那么多文章,除了科斯的两篇,还有哪篇可以传世五十年?他想了两个小时,一篇也说不出来。客观看自己,我认为自己机会不会比科斯差。证据是1959年我在芝加哥出版的佃農理論,卖五元一本,现在网上用过的卖800,新的卖2000。现在看起来,很特别的现象,你怎批评我都好,但我的文章死不了!

我没写过大红大紫的文章,这些文章隔几年没人理了。我写蜜蜂、婚姻、佃农,都还存在。美国大名大学的学生,不会读我的,他们要读自己老师的。但是那些次等一些的大学,老师写不了的,学生们都读我的文章,这就增加了传世的机会。回看这些,是比较满意的。传世的文章,要有新意,要说真理,有趣味性,才有持久的能力。

很多大红大紫的文章,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当年我写佃農理論,说我错的人无数,编辑问我要回应不,我说不回应。文章是自己思想,有自己的生命,我不能干预。批评我的人不知去哪里了,我文章还在。提到分成合约,你不能不说张五常。就这么简单。

事实上我也是幸运的。很多年前在美国,他们说到一个经济学者有创作高峰期。有一个高峰期已经不错了,如果有两个“峰期”,这间隔会多久了?科斯是1937到1960年,相距23年,人们认为是奇迹。我的《佃农理论》是一个峰,我的《经济解释》也是,能传世是没问题的,这是2017年,两者相隔50年。我认为在这点,我比科斯幸运。为什么呢?我有一个简单解释,我从来不认为我比科斯聪明,也不认为他比我聪明,为何我能相隔50年呢?很简单,他们只见到的是一个世界,而我见到了两个。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张五常

国际知名经济学家,新制度经济学和现代产权经济学的创始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