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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蒙的时代
2016-12-10 13:27:25作者:咪蒙 来源:中国经营网

如今,公开评论咪蒙老师,已经是一件有风险的事:假如赞美她,你的格调将面临严重指控,假如批评她,你的动机将迎来反复质疑。这不由令我想起五年前的舆论场,韩寒三篇既出,举国震动,其人其事,遂成最火热的公共议题。我写了一篇《偶像的黄昏》,自觉是持平之论,不料刊出之后,迅速被其粉丝的口水湮没。有一前辈见状,出手指点生存之道:首先不能捧韩寒,自欺欺人;其次不能骂韩寒,众怒难犯;剩下只有一条路,即“今天天气哈哈哈”……如此看来,微信时代的咪蒙,恰可比博客与微博时代的韩寒,当然论影响力,咪蒙也许有所不及,不过作为时代的符号,二人的舆论效应无疑相当接近。

把咪蒙称作微信时代的符号,也许有些争议。毕竟,不比博客与微博时代,私密化、碎片化的微信时代,更多表现为诸侯割据、群雄并立,难以诞生九合中原、一匡天下、令芸芸众生心悦诚服、顶礼膜拜的王者。然而我还是坚持认为,欲从微信时代拣选一个“代言人”,则非咪蒙莫属(张小龙先生只是发明了微信),尽管这近乎矬子里面拔将军。除了因为,她收割了微信时代的最大红利,更是因为,她不仅引来了国人的热烈效仿(她所定义的微信写法,追随者如潮,我认识一个朋友,起初走文艺路线,秋水文章不染尘,后来转型学咪蒙,几乎无脏话不成句,加上其独有的性感修辞,迅速大红大紫),还激起了国人的共同仇恨(我曾观察朋友圈,极少见人转咪蒙的文章,却常见人转批判咪蒙的文章,有时一天能读到三五篇,不重样,而且篇篇阅读量10万+,看来,咪蒙一个人“养活”了好多微信公众号,除了她自己的号,还有一些常常批判她的号,其中一个号叫“咪蒙讲的都错了”,似乎专职批判咪蒙)。这后一点,更能印证咪蒙的江湖“地位”。

我关注咪蒙,最初意在将其作为案例或镜像,观测大众文化的倾向与走势。如果现在来总结,大抵只能说,咪蒙是大众文化的受益者,却不能代表大众文化,她的写法足够大众化,所诉诸的对象与价值其实相当小众,至于其引导的方向,也许正与健康的大众文化背道而驰。

咪蒙最大众化的地方,在于文风。她的语言特色,归结起来,一是直白、生动,每句话都热气腾腾,每个字都活蹦乱跳;二是“脏话连篇”,话说回来,我并不反对在文中使用脏话,不过咪蒙的“脏话”,大都隶属可用可不用之列,除了煽动情绪,几无意义,譬如“罗尔之前表现的全是深爱,背后特么全是算计”“但现在只想说,有一句妈卖批我必须要讲”(《罗尔:房子不能卖,因为要留给儿子》),“特么”“妈卖批”云云,删去之后,并不影响文气的渲染;三是充满挑衅性,咪蒙还喜欢使用一些极具侮辱性、攻击性的词语,她的成名作即《致贱人:我凭什么要帮你》《致low逼:不是我太高调,而是你玻璃心》。这三点,不是契合了大众的胃口,就是点燃了大众的眼球。

然而语言的大众化,只是表象,论写作策略与诉求,咪蒙一直在走小众路线。她最风靡或者说最具争议的那些文章,几乎都适用于八个字:定向传播,精准营销。且不说《致贱人》《致low逼》,试看《你看老板是傻逼,老板看你亦如是》《职场不相信眼泪,要哭回家哭》,翻翻标题,便可知在迎合哪些人,老板一转,员工则不得不转,还得跟风叫好;再如《咪蒙粉丝不能娶?呵呵,是你娶不起》,这太露骨了,哪个咪蒙粉丝不会鼓掌呢,还有一些人争先恐后去粉咪蒙;至于特供女性的文章,则是咪蒙的拿手菜,俯拾皆是,如《养儿防老?明明是养女儿才防老!》《我想替这个世界,夸夸女性》等。一旦预设了特定受众群体,那么文章所讲的道理,只能是歪理。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羽戈

不自由撰稿人,退步青年。撰有《从黄昏起飞》(花城出版社,2008)、《穿越午夜之门——影像里的爱欲与正义》(花城出版社,2009)、《百年孤影》(东方出版社,2010)、《酒罢问君三语》(宁波出版社,2012)、《少年游》(广西师大出版社,2014)、《岂有文章觉天下》(华夏出版社,2014)、《帝王学的迷津:杨度与近代中国》(福建教育出版社,2016)、《鹅城人物志》(广西师大出版社,2016)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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