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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珥:牟其中出狱了,谁还将进去?
2016-09-28 14:13:55作者:雪珥 来源:中国经营网

 百载不堪几轮狂——遥寄牟其中先生

   牟其中先生出狱了,已过75岁。

  进去的时候,他是一位老斗士;出来的时候,依然是一位更老的斗士。这几天,他的联句正在热传:“人生既可超百载,何妨一狂再少年。”很励志,狂气依然。

  斗士,不是大多数人能为、愿为、或敢为的。人们关注牟其中,是非曲直之外,他的斗士性格应该是其中很大一部分,这就如同一面镜子,让人们看到了自己内心的一部分:所向往的、或者所畏惧的。牟其中这样的狷狂斗士,在国史上并不鲜见,有的是发自内心的真狂,有的则仅仅是为了表演的佯狂、通过撒泼来撒娇。只有经过大时间段的过滤,才能鉴别狷狂的种类。

  牟其中显然不是佯狂,而不幸的是,这大约也正是他人生悲剧的原因——他居然如此当真!对于他这种狷狂,我钦佩、但并不欣赏。倒是夏宗伟女士与他之间的那种深情,经过时间的锤炼和压榨,散发着最美好的凝香,锻造成为这个时代早已稀缺了的珍品。去年寒冬,我在京师北郊授课,正赶上电视里播放夏宗伟的专访,看得我热泪盈眶。那天,我用这个故事作为讲课的开篇,课程的主题则是“政商关系”,学员们都是体制内的官员。

  对于牟其中的悲剧根源,有着各种各样的解释。为牟抱不平的,大多数都将此归咎于“体制”。三十多年来、甚至一百多年来,“体制”的确是一个最方便的靶子,无论政商学、无论左中右,当需要为中国的种种问题寻找根源时,都会不约而同地指向“体制”。中国的“体制”的确有病、且有大病,改革本身不就是对“体制”的不断突破、修正、调整吗?这个突破、修正、调整的过程,在旧“体制”看来,几乎必然是生产所谓“原罪”的过程——“原罪”未必是个贬义词。

  但是,人们容易回避一个前提:“体制”是哪里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陨石,不幸而砸中了中国人民?还是从中国这片土壤里生长出来的,有什么样的土,结什么样的果?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当“体制”仿佛成为万恶之源时,你我他、包括“体制”内的那些主要螺丝钉们,也就成了无辜者、受害者。这无疑有利于自我心理诊疗。

  不必讳言,牟其中曾经是“体制”——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体制”的缺陷——的受益者。他那著名的“一度”理论,就是对“体制”缺陷的深刻认知,并在这种认知之上对“体制”缺陷进行最为实用主义的开发与利用。扪心自问,“体制”若完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机会又从何而来呢?这些年如此多的中国企业来到发达国家,无论国有还是民营,很少见到有几个能真正挣钱的,无他,此地“体制”缺陷能提供的机会少了。

  当然,牟其中也是“体制”的受害者。十多年来,他对“平反”的孜孜追求,正是最大的见证。也正是在无尽的各种上访中,夏女士的执著让我们看到了伟大的“相濡以沫”。

  牟其中的戏剧性人生,并不在于其从“受益者”变为“受害者”的落差,而在于此种“体制”、尤其是对此种“体制”进行实用性开发时,“受益者”与“受害者”本是集于一身的。趋利避害的要诀,客观上是运气,主观上则是沉默是金、和光同尘。牟其中却偏偏有着高调的嗜好,虽乐于“同尘”,却不屑“和光”,这既可能有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矫情,也可能有着追求公益超越私利的壮怀。中国特色下,这样的人不出事,谁出事?

  说到底,牟其中是将企业家、社会活动家与政治家的定位彻底一锅烩了。即便在狱中,牟其中也慷慨地抨击“在商言商”,认为这“与当年‘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的中华民族存亡之秋时,提倡‘勿谈国事’、‘读书救国’一样,有百害而无一利。‘在商言商’在风平浪静时可以,对一般企业家不但可以,而且必须,但对于企业家中标志性的人物不行。当有人要消灭自己代表的这个社会群体时,还把头埋在沙土中幻想‘在商言商’,就无异举着白旗,带领大家投降去了。”(牟其中:“在商言商”无异于举白旗投降,http://finance.sina.com.cn/chanjing/cyxw/20151113/151323762912.shtml )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雪珥

职业商人,非职业历史拾荒者,有良心的历史发明家,一直致力于收藏与晚清有关的海外文物,通过挖掘海外史料,运用国际关系理论,以国际化的崭新视角、跨学科的宽阔思维重新审视中国近代史,尤其是中国改革史,不仅十分注重历史研究的实证,更重视思想的理性和宽容,及历史研究成果的大众传播效果。兼任中华能源基金委员会(CEFC)战略分析师、文化部恭王府管理中心特聘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