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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昌大撤退——中国版的敦刻尔克
2017-09-04 11:04:21 来源:吴晓波频道

卢沟桥事变后,日军南下进攻上海、南京,国民政府决定内迁至重庆。

自晚清以来,中国工业大多集中在东南沿海和长江中下游流域,到1937年6月,全国(东北除外)资本在1万元以上的工厂有3935家,其中,约70%集中在上海、武汉、无锡、广州、天津5大城市,其中仅上海就有1235家,占总数的31%。战争爆发,上述地区先后全数沦陷,于是,抓紧时间西迁企业,关乎抗战国运。

各家航运企业原本在长江上为了生意打得不可开交,现在则抛弃前嫌,空前团结,大家在南京成立了“内河航业联合办事处”,并沿上海、镇江、芜湖、九江、汉口和长沙一线设置分处,统筹安排,日夜抢运。虞洽卿的三北公司有三万吨轮船被政府无偿征用。上海沦陷前,有146家企业以及1.5万吨的设备,随同2500名工人,先转移至武汉,后来再入四川。

1938年6月,日军调集30万军力攻击中部重镇武汉,中国军队组织100万人进行抵抗,这场“武汉大会战”这是抗战史上规模最大的战役之一。当时的武汉地区有中国最重要的钢铁企业汉阳铁厂和多家兵工厂,聚集在此准备向西内迁的企业256家,占当时全国内迁工厂总数的55%,各种设备器材10.8万吨。就在战事激烈展开的同时,航运公司冒着炮火和空袭,日夜抢运,到10月25日武汉失守,绝大部分器材被转运没有落入敌手。

武汉失守后,长江中游航线全部被切断,入川门户宜昌成了下一个被攻击的战略目标。当时堆积在宜昌码头的商用和军用器材超过12万吨,此外还有油料1万吨,各类公物6万吨,等待入川的政府官员、技术工人、大学师生和难民在3万以上,不夸张地说,这里几乎集中了中国兵器工业、各类机器工业和轻工业的生命,是国家仅存的一口元气。

这时候,日军飞机天天轰炸宜昌,随时有可能被攻陷,招商局、三北等公司已经精疲力竭,更可怕的是,距离长江上游的枯水期也只剩下一个月左右。情况到了最危急的时刻,西运的重担猛地压到了长江中上游最重要的航运企业民生公司的肩上。个头瘦弱的四川企业家卢作孚来到了一生中最光荣的时刻。

当时,民生公司可用的轮船24只,按平时的运输能力,40天大约只能运1.4万吨,要将十多万吨物资在一个多月内全部运往重庆,几乎没有可能。

卢作孚召集人员通宵开会,他们参考以往枯水期分段航行的经验,决定采取分三段运输的办法,按照40天时间,设计出一个严密的运输计划,宜昌到三斗坪为第一段,三斗坪到万县为第二段,万县到重庆为第三段。

只有重要而不易装卸的笨重设备才直接运往重庆。对船只航行时间、物资装卸也做出最合理、最紧凑的安排,白天航行,夜间装卸,将运输能力发挥到极限。各单位则清理自己的设备、器材,配套装箱,按轻重缓急,依次分配吨位。

长江三峡,急流险滩,只能白天航行,夜间装卸可以充分争取时间,航运人员尽量不空耗一天、一点钟,甚至一分钟。搬运装卸工最多时有2000多人,日后卢作孚回忆当时景象:

“每晨宜昌总得开出五只、六只、七只轮船,下午总得有几只轮船回来,当着轮船刚要抵达码头的时候,舱口盖子早已揭开,窗门早已拉开,起重机的长臂,早已举起,两岸的器材,早已装在驳船上,拖头已靠近驳船。轮船刚抛了锚,驳船即已被拖到轮船边,开始紧张的装货了。”

“两岸照耀着下货的灯光,船上照耀着上货的灯光,彻底映在江上。岸上每数人或数十人一队,抬着沉重的机器,不断的歌唱,拖头往来的汽笛,不断的鸣叫,轮船上起重机的牙齿不断的呼号,配合成了一支极其悲壮的交响曲,写出了中国人动员起来反抗敌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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