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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信用在中国为什么不值钱?
2016-11-18 10:22:46 来源:吴晓波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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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去温州做调研。那时的温州因贩卖假冒伪劣产品而臭名昭著,杭州等城市公开焚烧温州皮鞋,北方的一些商店门口甚至贴出告示,“狗与温州货不得入内。”

  然而,就在外界看来信用已经全面破产的温州,我却发现了一个十分让人意外的现象,温州民间借贷市场的信用居然非常之好,两个同村人借钱是不用打借条的,几万元的现金,有借有还,仅凭口据。

  为什么温州人敢于欺骗天下消费者,却不敢欺骗一个老乡?

  道理是在信用成本:他把假货卖给一个杭州人或鞍山人,大不了从此永不再见,反正,中国那么大,一辈子也骗不完,信用违约的成本几乎为零。可是如果失信于一个同村人,那么,他可能此生在温州地区再也借不到一块钱了。

  几乎相同的例子,几年前我在法国又遇到过一起。

  一位法国汽配商宁愿以较高的价格从德国制造商那里进货,也不愿意跟价廉物美的中国供应商打交道。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我的爷爷和我的爸爸都跟那家德国商人的爷爷和爸爸做生意,我的儿子也许也会同他的儿子打交道,可是,中国人呐,这笔生意之后,他又会在哪里?

  2

  在一个公民社会,信用的效率决定了一切交易运转的效率。

  卡尔·波普尔在《开放社会及其敌人》中论证说,一个社会由封闭走向开放的过渡,就是人际关系从具体到抽象的过程,其抽象性建立在交换或合作之中。开放性的效率,就是人际信用关系的成本。

  1937年,科斯在他的天才论文《企业的性质》一文中首次提出交易费用的思想,成为新制度经济学最基本的概念,这一费用包括度量、界定和保障产权的费用、发现交易对象和交易价格的费用、讨价还价和订立合同的费用、以及督促契约条款严格履行的费用。

  后来的杨小凯等人又将这一概念区分为两种不同类型的交易费用:外生交易费用和内生交易费用,在内生交易费用中,便包含了道德风险、逆向选择和机会主义等,是需要以概率和期望值来度量的潜在损失可能性。

  在内生交易费用的构成中,信用成本最为隐性,也是弹性度最大的一部分。

  在科斯等制度经济学家看来,好的经济制度可以有效降低协调成本,不好的经济制度则会提高社会的协调成本。

  3

  信用既然有成本,那么成本就会有边界。

  在当今中国,信用体系的崩坏,源于功利主义哲学的盛行和信用违约成本的制度性低廉。

  今天的中国人,大多数信奉“成功至上”,认为“成功是最好的除臭剂”,无论你用何种手段,最终只要能够攀上财富的高峰,便都会受到追捧和尊重,甚至丑闻本身,也可以成为提高知名度的某种台阶。

  在极端功利主义的的社会共识之下,一方面,道德风险的成本降到了最低,使得商业获利能力大幅提高;另一方面,全社会的信用体系几乎崩溃,交易的潜在风险大大抬升。

  与此同时,则是制度安排上的信用违约成本非常低廉。

  过去这些年,中国互联网企业之间——尤其是平台级企业之间,互相抹黑、造谣的风气十分猖獗,有的甚至以起诉和反起诉的方式,遏制对手的发展,某几家企业一年打十多场官司,场场落败,却一点不妨碍企业壮大、上市,它的创始人像乔布斯一样地四处布道。

  因为在中国,名誉权侵犯的惩罚代价,最高为五十万元。用区区五十万元、或者几个五十万元的代价达到狙击乃至消灭对手的目的,而且不用担心道德风险带来的惩戒,那么,劣币驱逐良币,君子都成“刀俎上的鱼肉”,只有“傻瓜”才会拒绝这样的竞争战略了。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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