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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欧洲人
2017-06-05 13:14:08作者:押沙龙 来源:中国经营网 评论:

 现在小资作家们一说起巴黎,就忍不住话里话外露出亲切之态:“那是我们神经上的家园”。要说起普罗旺斯,就会更加缠绵缱绻,眯着眼睛谈什么“一米阳光下的熏衣草”,情形往往颇为失态。
  但搁到十万年以前,那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们神经上的老家巴黎,固然不见踪影。就是在普罗旺斯,“一米阳光”下的,也不光有熏衣草,还有一种粗粗壮壮,弯腰偻背的生物。他们就是“尼安德特人”。
  从现代人角度看,他们的形象相当另类,而且不是小资嘴里的另类,而是货真价实的丑。他们腰是弯的,脖子是缩的,没有下巴颏,脑门向后倾,眉骨高得吓人。尼安德特人身材矮小,男性平均身高大约一米五。但他们很强壮。即便是一米八的现代人,单打独斗的话,多半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以前专家认为尼安德特人皮肤很黑,毛发旺盛。但最近他们的肤色似乎又变白了——专家忽然改了嘴,一口咬定:他们的肤色应该是浅色的。
  威尔斯是英国著名作家,写过一本赫赫有名的《世界史纲》,几十年里畅销不衰,现在国内就有好几个译本。威尔斯在这本书里绘声绘色的描述过尼安德特人的相貌,说他们“丑陋”,“而且不乏某种诡诈”。另一位英国作者约翰斯顿爵士则进一步地、完全没有根据地胡说道:尼安德特人这种“猩猩般的怪物”很可能正是民间传说中妖魔鬼怪的来源。
  尼安德特人显然深深刺激了威尔斯。他对这个主题实在丢不下,除了在《世界史纲》专章声讨以外,还特意写了一部科幻小说《可怕的人》,叙述了现代人和尼安德特人的相遇。威尔斯津津有味地写道,这些尼安德特人“走起路来步履蹒跚,无精打采,根本无法抬头看天”,这些只能低着头走路(这很可能是事实)的坏东西在书里的结局是全部死光光——跟历史一样。
  对威尔斯的攻击,尼安德特人无法反驳。因为他们已经死光了。其实,就是他们还活着,也很难和威尔斯顶嘴。因为他们压根发不出像样的音来。从解剖学上看,他们的发音器官相当笨拙,很难发出清晰的语音。这就意味着他们彼此的交流很简单乏味,不大可能表达比较复杂的观点。
  这些尼安德特人在12万到3万年前,占据着欧洲和中东。也就是说,跟英国人、法国人比起来,他们才是真正的欧洲老住户。
这些老欧洲人的生活细节,很难说清楚。因为从考古上发现不出足够的线索。但对于一些学者来说,反而是个好事,一张白纸,正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对尼安德特人怀有莫名仇恨的威尔斯,就生动地描写过他们无法无天的生活。他声称,在尼安德特人的洞穴里,只有一个男性主人,他称之为“长老”。这个长老霸占了一大群妻妾,和她们肆意交配,生出的孩子也落入长老的严酷统治下。女孩子长大了,有可能也会成为父亲的交配对象。而男孩子大到一定程度,就可能被父亲杀死。如果他足够机灵的话,就会离开这个群体,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到处流浪,寻找食物和交配的机会。而长老到了40岁以后,会明显的年老体衰,这个时候,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随时会有年轻人——很可能是他的儿子——跑来把他杀死,并接管这个洞穴里所有的奴隶。
  这种描述让人毛骨悚然。
  事实上,某些灵长类动物的生活方式就是如此。但尼安德特人是否也是这样,却很难说。《探索》节目也描写过尼安德特人,似乎也倾向于赞同威尔斯的说法,但没有那么残酷极端。
  无论上面的描述是否正确,尼安德特人过的都是一种非常困苦的生活。经常断顿、一嘴烂牙(由于缺少维生素D)、交流不便、危机四伏。从化石资料来看,他们的平均寿命估计为18到20岁。他们确实要抓紧时间交配,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谈恋爱上。
  和南非古猿不一样,他们狩猎。在进化链上,他们已经相当的先进了。尼安德特人主要的猎物是鹿。但只靠鹿肉,他们无法维持生计。事实上,尼安德特人对食物,特别地不挑嘴。青蛙、鱼、蚯蚓、蜗牛、腐烂的肉、蘑菇,什么都吃。甚至还有更可怕的食物。
  就在离普罗旺斯不远的罗纳河谷,考古学家们发掘出了一些尼安德特人骸骨。从这些骸骨来看,尼安德特人会很有技巧地切开同类的大腿骨、头盖骨,然后吸食骨髓。在西班牙、克罗地亚也都发现了类似的证据。他们说明:从10万多年前到4万多年前,尼安德特人一直吞食同类。
  在公元前4万年之后呢?他们修正了他们的食谱了吗?
  事实上,他们没有机会了。他们很快就要走向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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