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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籍改革陷入政商博弈
2017-07-13 14:58:30 来源:中国经营网

一边是户籍改革被不断要求推进,一边是群众体验感觉户籍制度更加僵化了。这两天一位北京知名高校毕业生写的一篇关于户籍和就业的毕业感言在网络上走红,作者再三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去一线城市中本科生相对较容易落户的深圳。他的思考实际上是目前中高学历者在择业普遍的焦虑,这也引发了很多人的共鸣。

关于户籍制度和户籍改革的讨论不算老生常谈,也称得上是月月谈了。但是整个社会对于户籍制度的未来方向实际却是非常迷茫的,因为改革精神与实际做法是矛盾的,客观需要和发展方向是矛盾的。所以一边是要推进户籍改革,放开落户限制的口号,一边是一线城市进一步收紧了落户指标和条件;一边是要建立形成以合法稳定住所和合法稳定职业为户口迁移基本条件,一边是军令状般的疏解人口任务和压力;一边是要形成以经常居住地登记户口为基本形式的新型户籍制度,一边是附加在户籍上的福利和权利越来越多。所以政府、社会、舆论、群众对于户籍制度的走向都是迷茫的。

笔者认为,目前户籍改革之所以陷入了一种动弹不得的困局当中,实际反映出了我国目前社会陷入到了政府和市场关系的一种新状态,即政府的社会治理诉求压过了市场发展需求。因为在政府的社会治理诉求下,户籍制度是会收紧的;而市场发展需求则要求户籍制度的放松,最希望放开制度的也无疑是商界。这就好比西方最支持接收难民和移民的也是商界一样,这种人口的开放政策不仅可以带来充足的廉价劳动力,更可以带来大量的消费者。但是政府则更多考虑社会稳定和财政压力问题。

改革开放时,为了释放劳动力,政府第一件事就是把户籍对人口流动的限制取消。因为当时政府还没有转变为服务型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和福利少之又少,没有财政支出的压力,因此造就了户籍制度最宽松的年代。那个时期,户籍相比财富来说并不重要。但是随着政府功能的转变,政府社会福利的支出成倍的增加。加上由于国内地域之间差距过大带来的人口大量流入,最终政府在维持人口流动开放政策的同时,取消了流动人口曾经一度拥有过的一些权利。

而政府和市场在此问题上也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平衡关系,市场并没有倒逼政府去改革。因为户籍制度的部分固化,造就了农民工这种特殊身份的存在,他们可以大量地集中供应廉价劳动力。在中国快速城镇化的阶段,农民工也同时实现了商界对于消费扩大和廉价劳动力的渴求。

但是这种平衡在农民工事实上完成了城镇化之后就被打破了。在外需不振的情况下,市场迫切需要人口流动的解绑,来进一步释放人口红利。所以两会上为解放户籍呼喊最多的,恰恰不是底层群众,而是商界或是有经济学背景的官员、学者。例如财政部部长楼继伟就多次在公开场合表态,废除户籍制是避免中国划入中等收入陷阱的五条措施之一。

然而在这场关于户籍制度的博弈中,市场目前并不占优势。因为政府的社会治理诉求压过了市场发展需求,而调控市场的体量和活力压过了自由市场的体量和活力。面对当前的经济形势,政府也更倾向于继续采取投资拉动经济的方式摆脱困境,而投资驱动型对廉价建筑工的需求,以及财政赤字的增加使得政府继续推进户籍改革的动力不足。

在此情况下,居住证制度随即被推到了台前。政府试图用一个中间制度来作为缓冲和润滑,希望在保留原有制度,不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的前提下解决问题。但是对于市场来说,居住证所能给予的远远不够。市场甚至要求取消绑定在户籍上的各项福利,实现制度上人口从乡村到城镇和从城镇到乡村的双向流动。这种矛盾,既成为了政商博弈的关键,也让户籍改革变得前途漫长。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王亚煌

毕业于中共中央党校政治系,专栏评论员。供职于政策研究室,常年从事公共政策研究、海外政策环境评估、医疗与互联网行业政策分析工作,并为企业投资提供政策风险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