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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泰罗尼亚危机与“霍布斯恐惧”
2017-11-04 10:33:08作者:孙兴杰 来源:中国经营网

随着加泰罗尼亚政府领导人普伊格蒙特现身于布鲁塞尔,因独立公投而引发的危机似乎暂告段落。本来普伊格蒙特号召加泰罗尼亚人要抵抗来自马德里政府的接管,加泰罗尼亚的工会也准备要举行大罢工,当然,也有不少人走到街头游行,希望加泰罗尼亚还是留在西班牙。普伊格蒙特在“宣判”之前就逃走了,因此有人讽刺他在加区陷入混乱的时候潜逃。普伊格蒙特可能面临着叛国、分裂国家和滥用公共资金的指控,他跑到布鲁塞尔,可能是要申请政治庇护,然而,比利时人还担心,普伊格蒙特的到来会不会在比利时引发连锁反应,毕竟比利时也面临着分离主义的问题。从加泰罗尼亚的公投危机不能不看到一个脆弱的欧洲,在国家构建的问题上,英国哲学家霍布斯可以说对现代世俗国家进行了彻底而周密的论证,也是因为对“自然状态”的恐惧,使霍布斯的国家能够抵御“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恐惧。欧洲是现代世俗国家的发源地,但是欧洲走得已经太远了, 以至于忘记了国家的本来面目和逻辑。

加泰罗尼亚的公投危机在一个月之间让西班牙再次陷入了内战的隐忧之中,普伊格蒙特的出走为这一场危机的软着陆提供了一种可能。然而, 加泰罗尼亚独立带来的挑战依然没有解决,从根本来说,独立公投提出来的一个理论问题就是公投能不能创造主权。主权是国家的灵魂,如果没有主权,国家就没有行动能力。那如何才能创建主权呢?社会契约论提供了一种可能,就是公民将手里的权利让渡出来,建立国家,于是主权就产生了。公投建国的理论大体上也是源于此,加泰罗尼亚人通过公投来决定是否要跟西班牙分家。契约建国的实现取决于有没有一套法律程序,最终变成了程序的合法性,如果程序合法,那么契约建国就是合理的。只能说,这样的推论走得太远了,无论公投还是其他的形式,都是国家治理的方式,而不是创建国家的方式。

主权者到底是不是跟公民缔结的契约呢?霍布斯认为不是,如果是的话,主权者的权力必然受到掣肘,带来的结果也是国家的不稳定。主权者的权力要么是全有,要么是全无,不可能是半瓶子醋。主权者的权力是绝对的,主权者的权力来自于拥有自然权力的自然人缔结契约而产生,并委托于主权者,因此主权者是唯一的。在霍布斯看来,“设置另外一个评判者来评判主权者的行事,等于另设主权者,而这等于走上内战之路,内战是条滑坡,滑向没有一个神志正常者希望的自然状态。”是不是需要所有的人都要缔结契约,才能产生主权者呢?只要多数人同意,就可以产生主权者,至于异议者,那就实施一种绝对的控制。“主权者可以强迫异议者进入公民社会,亦即承认他为主权者并授权他一切行事,或者如果他们使他感到不安全,他可以处死他们。”为什么主权者可以处死异议者呢?因为主权者的权力来自于自然人,而自然人是不能伤害自己的。这样的论说可能是诡辩,但是在逻辑上似乎是行得通的。

霍布斯的这种观点遭到了很多人的批评,尤其是在启蒙时期,公民权利的意识兴起,为了维护主权者这头“利维坦”而压制民权,所以霍布斯一直被视为专制完全的辩护者。实际上,这也是对霍布斯的误解,为什么需要利维坦呢?因为在霍布斯看来没有进入政治社会的人们处于“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泥潭之中。没有人可以从自然状态中获得和平、秩序,为了结束战争状态,就需要牺牲自己的权利,让国家这头怪兽来维护秩序与和平。虽然英国内战并不是多么血腥,但是在欧洲大陆游历的霍布斯,对欧洲大陆三十年战争的悲惨景象是深有体会的,尤其是在德意志地区,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口死于战乱,这样的景象何尝不是末日呢?两害相权取其轻,让利维坦来终结战争就是比较好的选择。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孙兴杰

博士,专栏作家,研究兴趣:国际关系史、地缘政治、国际政治经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