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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治经济学 韩国能买到安全吗?
2017-05-06 09:19:20 来源:中国经营网

萨德入韩了,抢在韩国大选之前就木已成舟。在4月26日的凌晨,就在朝鲜建军节刚刚结束之后。萨德系统的核心部件被运到了星州郡,韩国国防部发言人认为,萨德系统已经到了实战应用的阶段。在韩国大选之前,萨德入韩已经成为了既成事实,这也是朴槿惠-黄教安政府给下任总统出的一个大难题。也许韩国的保守派以及军方也为之窃喜,更有甚者,呼吁中国解除反萨德的措施。韩国的高兴可能有点儿早了,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呢?特朗普总统在最近透露希望韩国能够为萨德支付10亿美元,否则的话,就要暂停或者重谈美韩自由贸易协议。萨德对韩国来说,就是自带装备为美国冲锋陷阵。一件昂贵的武器能够带来安全吗?花钱购买和平,看上去很美、很简单,但国家不是市场的交易者,钱,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虽然后来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马斯特与韩国国家安全室室长金宽镇通电话再次确认还是由美方来承担10亿美元。但是未来韩国在美韩同盟中承担更多的义务是不可避免的了。

当特朗普透露要韩国为萨德支付10亿美元的时候,韩国已经炸锅了,反萨德的情绪一下子起来了,但是最应该反思的是,韩国何以至此呢?曾经是美国一直追着韩国要部署萨德,韩国一直推脱,甚至不需要韩国掏钱。现在情势逆转,韩国唯恐萨德不来,以至于被随时敲竹杠。难道萨德不是韩国给自己挖的坑吗?不可否认,韩国一直在威胁之中,安全得不到保障,萨德来了就安全了吗?花钱买安全其实是一种思维的怠惰,是外交的无能。像韩国这样身处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之中,需要依靠高超的外交平衡才能实现一种相对的安全。新加坡的地缘环境还比不上韩国呢,但是自独立以来,新加坡也没有遇到战争。

萨德给韩国带来的最直接的冲击就是花钱买安全将成为常态,这一次不买单,你能保证下次不买吗?美韩是军事同盟,但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何况是一个商人总统当政呢。安全的归安全,经济的归经济,但是没有免费的安保,韩国必须为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买单。萨德或许只是一个开始,而且目前的萨德系统还不足以保护首尔,是不是后续还要部署呢?那钱怎么算?特朗普在就任之前一大困惑就是为什么美国保护了日韩,还要自己出军费呢?这不应该是一桩赚钱的买卖吗?于是彭斯访问韩国的时候,重申了美韩同盟的牢固性,也提出了要重新审视美韩自贸区,因为美国亏了,签署自贸协议之后,对韩国的贸易赤字不断增加。现在韩国已经把自己的安全与美国绑定在了一起。韩国面临的安全威胁越大,就越有动力花钱买安全,就像当年的美国和西德一样,美国可以不撤出在西德的陆军师,但是德国得着手解决两国不断增长的赤字问题,同时承诺不会拿着美元换黄金。这样的场景再次出现在了美国和韩国之间。只不过是换了另外一种形式,半岛的局势越紧张,韩国就越可能被安全绑架,必须拿出相当可观的金钱来“赎买”自己。

从外交格局来看,萨德入韩之后,韩国就失去了议价能力。现在民意支持率最高的总统候选人文在寅是希望把部署萨德的问题交给下一任政府来决定。即便文在寅上台也很难将萨德搬出韩国。这是黄教安给下一任留下的大礼包还是大陷阱呢?萨德入韩,而且是提前部署破坏了中美两国携手应对朝核问题的诚意和信任。韩国部署萨德的一个理由就是要拦截来自朝鲜的导弹,但是萨德又远远超过了韩国防御朝鲜的需要,触碰到了东北亚地区大国战略稳定的敏感议题。习特会之后,中美共同应对朝鲜的核导开发,中国特使武大伟还访问了韩国,与韩国达成了共识,若朝鲜第六次核试验或者远程导弹发射,就在联合国采取“强有力措施”。中国为朝核而进行的“穿梭外交”,就是为韩国提供安全。当朝鲜“建军节”刚过,韩国就把萨德引入进来,往严重了说,这就是战略欺诈。

特朗普政府已经公布了对朝政策基调,还是以和平方式实现无核化的目标,通过经济制裁等手段极限施压,迫使朝鲜坐到谈判桌上。说白了,这就是特朗普版的“战略忍耐”。朝核游戏非常可能回到既有的轨道,而萨德入韩则破坏了大国携手合作的良好的氛围。历史经验已经表明,防止朝核危机升级需要大国协调和大国治理,而韩国的安全最终来自于平衡外交带来的回旋空间和议价能力。悲情意识和弱者思维限制了韩国外交的展开,韩国并不是被动挨打的角色,而是可以在大国之间保持平衡的纽带和桥梁。

萨德入韩也代表着韩国国内有种冲动要回到“阵营”之中,躲在美国的后面,得到一份安全承诺,无论付出的经济成本有多高。毕竟冷战已经过去,即便朝鲜还在自我封闭之中。韩国需要明确的是,萨德入韩以及韩国在外交上的自我放弃,会让东北亚走向新的阵营对立。萨德部署之后,中俄再次发表了反导的联合声明,中国也进行了军事演练以及新装备的部署。不能不说,韩国已经被美国“放置”到了对抗中俄的战略前沿,这样的武器到底带来绝对的安全呢,还是绝对不安全呢?

朝核问题复杂,也到了一个临界点,远远不是萨德这样一件武器能够解决的。鸵鸟心态解决不了韩国面临的安全困境,军方的做法只能在技术,至多是战术上缓解韩国的安全压力,但是在战略上却带来了更大的不安全。与大国抗衡与博弈,从来不是韩国能够和应该做的事情。韩国面临的安全是战略性的困境,就像一张蛛网一样,丝丝相扣,萨德不过是一刀切下去,网依然存在。韩国依赖萨德而放弃外交的迂回,只能让地区安全形势更加扑朔迷离,敌友难辨。最近十年来,朝鲜从这种混乱的局势中成为拥核国家,而韩国只是进一步增强了对美国的依赖。对韩国来说,从阵营对垒的一方变成大国政治的“掮客”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就像当年的梅特涅一样,虽然奥地利的实力不济,但是依靠外交维护了奥地利作为欧洲五强的颜面。

安全从来不能买到,武器只是实现安全的工具,而不是全部,在一个世界格局变幻的时刻,外交智慧才是国家之间博弈的制胜法宝。这一点,对韩国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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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兴杰

博士,专栏作家,研究兴趣:国际关系史、地缘政治、国际政治经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