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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光远:经济学思维看郭德纲师徒撕逼困局
2016-09-08 16:05:00 来源:中国经营网

  锵锵的编导给我电话,约我聊聊郭德纲和曹云金撕逼的事。我问:这事和我有关系吗?编导反问:这事和您没关系吗?在节目中,文涛说:今天是题不对人,人不对题,几个和相声圈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冷眼分析这场相声大戏。

  说实话,后来我倒还真觉得这事和我并非没有关系。因为我喜欢郭德纲的相声。近几年的相声能够再次勃兴,不夸张地说,绝大多数的功劳要记在郭德纲的账上。不管这个人骂人有多阴损,私德有多不堪,他对相声的复活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互联网时代,郭德纲能够不断的创作出新的段子和佐料,不是每一个相声演员能够做到的。当然,我分析的重点并不在于此。

  英国的法律史大师梅因在其千古名著《古代法》中认为,古代社会和现代社会的分野,在于从身份到契约的转换。“我们可以说,所有进步社会的运动,到此处为止,是一个“从身份到契约”的运动”。站在社会变迁和契约经济学的角度看,郭曹二人之争,无非是相声这门古老的艺术,在现代社会中,如何厘清“身份”和“契约”的边界。

  我不同意完全否定郭德纲在德云社所搞的那种带有强烈家长制和人声依附关系的种种班规,对于相声这门师承关系在维系整个产业链运转的行业而言,这种传统的师承关系一直存在,而且即使在今天仍然具有顽强的生命力。但很显然,在当代以契约关系为人与人之间最基本关系细胞的社会,仅仅靠师徒“身份”已经很难让整个体系顺利运转。特别是碰到尖锐的利益关系的时候,仅仅靠传统的师傅的权威来进行梳理已经显得捉襟见肘。

  其实,如果相声这个古老的行业能够融入现代的契约理念,在管理和利益分配上就会容易的多,一旦出现纠纷,也不会以曹云金这种7000字的撕破脸的方式来解决。契约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契约可以成为师承关系得以健康延续的保障。契约在很多古老行业都展现了新的生命力,比如京剧、中医等行业。在《霸王别姬》里,为什么陈蝶衣和段小楼在成角之后仍然百分百服从师傅的权威,因为他们认为这是这个最基本的行规。在小四在解放后敢于挑战这个最基本的行规,是因为有其他更权威的规则在挑战这个行规。任何行规要保持权威,既要有约束,同时必须有激励机制。

  在中国古代,在行规的基础上,重视契约和激励机制的,最成功的当属山西票号的“干股”制度。在票号里,“伙计”是一种身份,伙计不过是打工的,然而,山西票号的伙计,很少听到出现贪污等败德行为,或者携带银票逃之夭夭的。除了票号的行规和信用机制,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考虑到了对伙计的激励,通过干股制度,把伙计的利益和票号的利益捆绑。

  郭德纲是德云社的老板,曹云金曾经是德云社的伙计,曹云金洋洋洒洒7000字里,不外乎两点:一是没有得到尊重和很好的发展机会,这是郭德纲基于“身份”实施的权威;二是工资低,这是激励机制的缺失。站在现代契约的角度,郭德纲作为德云社的实际控制人,他完全可以把行规化为现代意义上的“契约”,通过契约对他的徒弟们实施更有效,成本更低的管理。比如,可以在契约里约定学徒期间的学杂费,可以约定演出的酬劳,以及在德云社服务的年限和违约的成本。对于出类拔萃的徒弟,事实上完全可以给予更有效的激励,甚至可以给予“干股”。

  对于缺少真正笑的刺激的中国人而言,中国这么庞大的市场是郭德纲一个人满足不了的。对于跳槽的,可以通过“竞业禁止”条款避免对德云社构成伤害和竞争。用现代契约的做法,取得的效果显然远好于德云社的十条班规。比如,可以在契约里规定,在德云社的徒弟们离开德云社的时候,艺名应该收回的条款。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马光远

经济学博士,执业律师。致力于公共政策、资本市场和公司并购研究,关注中国的转型和法治变迁。兼任CCTV《今日观察》评论员,《中国之声》评论员。是《南方周末》、《中国经营报》、《南方都市报》、《新京报》、《东方早报》等报刊的专栏作家。律师执业领域仅限于公司并购、公司控制权争夺和反垄断等非诉业务,不接受任何诉讼业务的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