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邓”的两岸
2018-07-11 10:42:57作者:亢霖 来源:中国经营网 评论:

别误会,毛是三毛,邓是邓丽君,邓又被特称为“小邓”,因为有个说法,叫“白天听老邓,晚上听小邓”。除“毛邓”外,本文还有个重点,当然是琼瑶。
  邓丽君的歌最近一次响起,是齐秦在《我是歌手》节目里翻唱《我只在乎你》。齐秦也是几代人的音乐寄托,但他自认无法跟师姐比肩,除了影响力,更有时间。
  邓丽君的歌首度传入大陆是何时,以哪种方式,无法精确查考。不精确但确定的事实是:“文革”结束前后,以自发性的、民众性的方式蔓延起来。大约1977年、1978年左右,她的磁带由东南沿海一带走私进入,随着录音机的普及互相转录。上世纪80年代,台湾在福建沿海空投的物品里多有小邓的磁带,还有类似外台广播之类的渠道。到1980年,在她本人懵懂不觉之中,邓丽君风靡全中国。当年一则境外报道称,某中国国字号体育代表队一次在机场候机,队员匆匆挤进免税店,购买的都是邓丽君的磁带。
  这种非正式流传很快被公开反击,一次被称为“西山会议”的高级别音乐会议,小邓的歌被定性为“靡靡之音、黄色音乐”,大陆音乐家李谷一等一并被株连。按当时的“文革”遗风,小邓翻唱的《何日君再来》被上纲上线为“汉奸”歌曲,可数年后又有音乐人言之凿凿地说,这是抗日歌曲。
  不管如何公开定性,邓丽君在大陆民众和音乐界中势不可当,她本人继续在港台、日本等地推进事业之际,大陆翻唱、模仿盛行,出现一批“小邓丽君”。
  1985年2月1日,《中国青年报》刊登了题为《邓丽君说:真高兴,能有电话从北京来》的报道,是大陆新闻界第一次公开正式报道邓丽君。邓丽君常住香港期间,与大陆驻港人员多有交往,大陆有关方面已有意促成邓丽君“登陆”演出,这都意味着小邓被“解禁”、认可。
  电影《甜蜜蜜》中有个情节,说是一表现出对邓丽君的喜爱,就会暴露内地人身份,这也可能是当年港台地区的局部事实,但邓丽君是红及两岸四地的。台湾当局多次请邓丽君到金门去慰劳“国军”,让她有了“劳军之花”的“美誉”。
  身份证登记为河北人的小邓终于未能亲临大陆,两个时期有两种说法,都有权威人士佐证。一种是上世纪80年代,当年的台湾“新闻局长”宋楚瑜后来证实,是蒋经国指示劝阻小邓登陆以破坏对大陆的“三不政策”;一种是上世纪90年代初,大陆有关人士后来证实,因流传邓丽君有国民党特务身份,需要调查,待到澄清“谣言”,小邓已于1995年香魂殒灭。
  在“登陆”问题上,1943年在大陆出生的三毛比小邓幸运,1989年她得以返乡,还结交了多位大陆朋友。但三毛走得更早,1991年自尽身亡。
  1979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台湾小说选》,三毛的《哑奴》列选其中,此前此后,三毛在大陆名满天下。1983年,《文苑》杂志刊登了三毛的《西风不识相》。接下来,《青年一代》《读者文摘》等刊物多次刊登三毛的作品。1984年,中国友谊出版公司正式推出三毛著作,包括《撒哈拉的故事》《梦里花落知多少》《稻草人手记》等。由于当年版权意识薄弱和法规不健全,几乎每个出版社都出过三毛的书,带来了从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三次清晰的三毛热。
  当年,这位走过59个国家和地区的女子在大陆读者心中引发的震撼,源于她作品和人生故事的合一。三毛用脚量地球、流浪加爱情的波希米亚作派,在离开粮票无法生存、人人被要求当螺丝钉的年代,是精神深处爆开的原子弹。在大陆,三毛的影响超出了青年,也超出读书界,1986年,内地音乐人腾格尔首张个人专辑就叫《三毛来了》。三毛还获得了在台湾没有的称号,比如“一代人的精神导师”,在校园里,每个班都有“三毛女孩”。她说的话也一度成为争论焦点,这句话今天看来再普通不过──“如果对自己不好,你就虐待了一个人──你自己”。在三毛死讯传来的那阵子,我的同班同学写下了诗篇,我清晰地记得最后一句:“去找荷西吧。”
  至少从表面上看,琼瑶是最幸运的一个,不仅因为她至今健在,还因为她亲手开出了在大陆的耕耘之路。琼瑶在大陆亮相稍晚,但更正式。1982年,《海峡》杂志刊出小说《我是一片云》,之后几年,在未获正式许可的情形下,几十家出版社先后出版了琼瑶小说,盗版更是推波助澜的力量。作家出版社是最早跟琼瑶进行版权合作的大陆出版社 ,据当事者回忆,当时书店来订书是开着东风卡车,满载琼瑶小说离去。被称为“全民爱情读本”的琼瑶小说成了出版界和盗版者发家致富的捷径。1986年《文学报》的调查显示,广州地区70%的学生读过琼瑶。这一年,由史蜀君执导的电视剧《月朦胧,鸟朦胧》在中央电视台上映,此后,多部大陆琼瑶剧拍摄播出,包括《我是一片云》《在水一方》等。
  “琼瑶热”在两岸的时间错位比“毛邓”更大。在台湾,琼瑶风是上世纪60年代中、晚期吹起的,背景是越战和台湾经济初步起飞,与刚开始改革开放的大陆有可以类比之处。两岸年轻人在不同年代各自阅读琼瑶,各自潸然泪下,证明着某种魔力。
  其实,早在1983年,最后一部台湾拍摄的琼瑶电影《昨夜之灯》上映,琼瑶就宣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当然是指在电影领域,由小说到电影,已走完一个历程,而另一个在更广袤土地上的历程才刚开始。此后,琼瑶和夫婿平馨涛将精力投向电视剧,更投向内地,找到了湖南电视台这样的黄金伙伴,一次次缔造《还珠格格》式的收视神话,成为大陆电视娱乐时代的弄潮儿,
  对“毛邓”和琼瑶在大陆风靡的原因,本文没有篇幅也没有能力深度评论,只引述两种说法,一种是“‘文革’前后,大陆成了无歌的世界”,一种据传是琼瑶早年的说法——“怀疑大陆人根本不会谈恋爱。”
  在结尾处我才发觉:本意是讲讲特定年代台湾文化影响大陆的故事,选取的三个典型竟都是女子。也许,不知不觉中想表达的意涵是:文化的力量是柔软的,正如女性。其实,能做例子的名单还可以列出长长一串,比如柏杨、李敖、罗大佑、费翔、席慕蓉、余光中……我本人小时候的偶像不是前面三个女主角,而是藏在后面的男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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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孙家佳 sunjiajia@cbnet.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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