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的革命
2018-04-17 10:47:54作者:雪饵 来源:中国经营网 评论:

1905年12月20日(农历十一月二十四日),大清国的两个宪政考察团都在上海。
  端方和戴鸿慈很低调,一直呆在船上,并不上岸,当地干部也只见袁树勋一人。而载泽则不同,不仅住到岸上,还积极过问上海正在发生的“大闹会审公廨”案件。
  两个考察团都在等待前往日本。不同的是,端方和戴鸿慈率领的考察团,只是路过日本而已,而载泽团则将日本列为第一个正式考察国。
  这一天,载泽接到外务部发来的一份电报,说西历新年在即,日本“宫内省”事忙,恐接待不周,请暂缓起程,可在西历1月份到日本最为相宜。
  媒体似乎早就看到了真正的原因:“外务部电令泽尚李三大臣暂缓东渡,闻因留学界交涉事。”(《南方报》12月16日)。所谓“留学界交涉事”,指留日中国学生正发生大规模群体性事件,以抗议日本政府“取缔留学生”。这一事件“颇不安静”,载泽团被迫滞留上海,甚至计划干脆直放欧洲,考察完欧洲后再在回国途中考察日本。
  “留学界交涉事”,就是所谓的“反‘取缔规则’斗争”。主流史家认为,这是留日学生革命行动的一部分。
  “革命”,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阻遏了立宪考察团的行程,而这场“革命”却似乎有点“乌龙”……

“取缔规则”

  “革命”的起因,是一个多月前的11月2日,日本文部省颁布了《关于清国人入学之公私立学校之规则》,将从1906年的1月1日开始执行。
  这份《规则》共15条,分别从学生和学校两个方面,加强了对中国学生留学日本的规范管理。
  在《规则》中,日本政府明确了中国驻日公使馆是中国学生赴日留学的前置审核机构,并对日本学校提出了要求:“准许清国人入学之公立或私立学校,经文部大臣认为适当后,将特选定之,并通告清国政府(第七条)。”
  此前,任何学校都能自行接收中国留学生,导致无序竞争,大量教学质量低劣的“野鸡学校”冲击了市场。一些学校能在短短的3个月内就给中国学生颁发毕业证,甚至有一类传授肥皂制造法的学校,几天就能毕业,成为变相的出卖文凭。
  对于申报成功的学校,日本政府加强了过程中的监督。“文部大臣如认为必要,将派员临视受选定之公立或私立学校之考试,或查阅考试问题及答案。该员如认为考试问题或方法不适,当命其变更。考试问题、答案及成绩表最少须保存五年”(第十一条);学校“于每学年结束后一个月内,须将清国学生教育之概况,呈报文部大臣”(第十二条);“如违背此《规则》,或其成绩不良者,文部大臣得取消其选定资格”(第十三条)。
  而备受中国留学生诟病的内容,正是《规则》中的第九、十条,其内容分别是:“受选定之公立或私立学校,其供清国学生宿泊之宿舍或由学校监管之公寓,须受校外之取缔。”“受选定之公立或私立学校,不得招收为他校以性行不良而被饬令退学之学生。”
  日本政府公布这个《规则》,一方面是自身加强留学市场管理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受到了大清国官方的巨大压力。
  从1894年甲午战争失败之后、尤其是从1901年义和团——八国联军动乱之后,到日本留学成为中国年轻人最为时尚的选择,加上官方不断地对留学生进入公务员队伍给予特殊优待,更是加剧了留学日本的浪潮。
  大量的自费留学生并不需要经过考试和选拔,这导致留学生们素质参差不齐,其中相当一部分“挟利禄功名之见而来,务为苟且;取一知半解之学而去,无补文明”。
  留日学生的政治倾向相当激烈,主张革命、反满的思潮十分活跃,引起了中日两国官方的注意。就在《规则》颁布前的两个月(1905年9月),早稻田大学高管访问中国,与中国高官谈论起留日学生的“危险思想”,学校领导毫不隐讳地指出:“回国后鼓吹极端危险议论的,都是些不用功的学生。”
  在中国官方的压力下,1905年 4月,日本文部省训令相关学校,中国留学生中有“议论本国政治、举动不当”者,学校和教师必须深刻注意此点,“使彼等不失学生本分”。
  9月就有日本报纸盛传,政府将公布《清韩学生取缔规则》。将中国与韩国并列,这引起了中国留学生们的愤怒,被中国官方认可的留学生自治机构“留日学生总会”(以下简称“总会”)总干事杨度等人,拜见中国驻日本公使杨枢,要求“决不与韩人同等,受此特别之法”。日本文部省随即声明,“取缔规则”纯系讹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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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孙家佳 sunjiajia@cbnet.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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