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之间的江南往事
2018-03-05 11:17:21作者:刘刚、冬君 来源:中国经营网 评论:

五代十国可以说基本是唐末藩镇割据的延续,军阀们怀揣着王朝的美梦,在大好河山之间,你方唱罢我登场,流遍了郊原血。除了血腥,他们给历史留下了什么?有多少人记得他们的王朝和谥号?
  南国的湿气,却滋润了历史即将枯竭的灵魂,血腥之外,还有吴越国钱镠世家竭力维护的西子湖,还有一江春水向东流,逝者如斯之际,让历史驻足回眸的瞬间,记住了十国中还有一个后主的的诗意传说。

钱塘自古繁华地

  钱塘自古繁华,那里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还有“参差十万人家”。五代十国,天下纷扰,杀人如麻,独吴越人民安居乐业,百年不知兵革。
  吴越国第一代国主钱镠,为唐末镇海节度使,驻扎杭州。公元907年朱温灭唐,在开封称帝,建后梁王朝,封钱镠为吴越王。
  钱家一门世居浙江,祖业渔田。得山海河之厚养,至钱镠,天秉之以文韬武略之聪,地赋之以审时度势之明,可谓圣之时者,如水之就下,因地制流,辖江南一隅,致一派升平景象。
  无论是坐镇节度使,还是承封威胜将军,直到稳居为一方诸侯王,钱镠始终以百姓安居乐业为上,以建设家园为尚。平叛乱,果毅勇武,不手软;无逞统一天下之野心,不妄念,不自乱,“善事中国,保境安民”,是钱镠,也是他的子孙们遵守的一贯国策。
  筑堤钱塘,阻潮汐之海水侵袭;疏通西湖,掘井九十九,民饮之而甘;晒盐,制茶,养蚕缫丝,烧窑造瓷,发展了吴越国的经济。自秦至唐,中国的重心都在北方,即便五代之初,天下名城,也无过于开封、洛阳,几十年大动荡之后,江南一枝独秀,吴越国成了中国的重心。苏州、杭州,户盈罗绮,市列珠玑,寺塔遍布,置身苏杭,如入天堂。
  公元960年,赵匡胤于陈桥兵变,建立北宋王朝,978年吴越国第五代国主钱弘俶,尊祖训“如遇真君主宜速归附”,纳土归宋,在朝代更替之际,西湖依旧是风月宜人的平安夜。为了消除宋太宗赵匡义的疑虑,钱弘俶率家人3000多口,移民开封,空留一座保俶塔,孤矗在西子湖北岸的宝石山上,向天祈福。

一江春水向东流

  江南十国的南唐,定都金陵,三十八年,“比年丰稔”,治绩不菲。最盛时,幅员囊括了江西全省、安徽、江苏、福建以及两湖的部分,还下海与契丹贸易,用江南的工艺品换取朔北马羊。
  先主李曻、中主李璟以及后主李煜,这祖孙三代,把个金陵经营得风生水起,花团锦簇,最宜于人居,“北土士人闻风至者无虚日”,儒冠南下,儒风吹拂南唐,开出江南新气象,文泽笃厚,难以滋养帝王气象,却于帝王家,滋养了一位性之自由、情之所钟的才子。
  后主李煜,错生在帝王家,他是天生的江南才子。但,即使生于帝王家,他那被美惊醒了的自我意识,也无法再重温王朝旧梦了,只能在忧郁的诗意中仰望故国明月,他更像文化江山里的一位诗人,一个打开了审美之眼的独立个体,可以不被北宋帝王呼来唤去,可以不为寄人篱下而活,就是不能没有诗。
  当他的词,还沉醉在深宫里,还在鲜花、香草、嘉木、蜂蝶、鱼藻、美人上任性香软时,无常来了。
  国破家亡了,从金陵流放到汴京。后主没有了,可诗人还在。幽囚的日子,再也没有闲情在鲜花、香草、嘉木、蜂蝶、鱼藻、美人上落笔,但不能没有诗。那就在《破阵子》里抒怀吧: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
  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沉腰潘鬓消磨。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离别歌。
  垂泪对宫娥。
  香艳味儿没了,家国山河的伤怀反倒提纯了词格。没有悔恨,没有励志,唯有在记忆中搜索时间对空间的任意置换,历史意志对王朝的更替,于我何干?命运对人世的无情,我多睨了几眼,其余留白。
  留白的日子,诗人早已忘记了他曾经的帝王身份,起兴的诗草在内心蓬勃,回忆在历史中肆意的铺陈。他借用了《虞美人》,也许他不该借,但他借了,因为他是一个个体诗人。
  人是什么?这个问题是不能问的。对于后主来说,人是有色彩的,有诗意的,就足够了。他可以为美而死,为诗而死,他比同时代的那些雄才大略的君王都幸运。一个诗人死于诗,那是死得其所,死在自己的本质上了;一位亡国之君,死于对故国的怀念,义也如是。可他能一念成诗,就这一念,如一江春水流不断,使他进入永恒。他的词如晚暮夕照中的一抹丽影,在历史长河回眸的瞬间留下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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