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闭目而奔
2018-02-08 11:29:16作者:雪饵 来源:中国经营网 评论:

李鸿章张目而卧,
  张之洞闭目而奔。

  如斯时评,鸿章闻知后感慨万千。
  所谓“张目而卧”,乃是说鸿章心思清明,却囿于势禁形格,无法伸展,只好卧着。鸿章办事,多谋而慎断,权衡再三。盖天下事,兴一利必有一弊,如何趋利避害,极费思量。洋务本是革故鼎新,往往损及他人既得之利,举步维艰,更忌操切行事,总以赢得实效为至要。
  相比之下,张之洞“闭目而奔”,好大喜功而不计后果,却更为挥斥自如,洒脱飘逸。同是兴办洋务,之洞经手之事业远少于鸿章,却赢得“钱屠”之名,与岑春煊之“官屠”、袁世凯之“民屠”并列,其成效如何,天下人有目共睹。以之洞之聪慧,岂能参不透势禁形格?亦岂能不知“奔”起来需有极高之代价?所谓“闭目”,分明是不愿看、不在乎而已。
  鸿章做事为的是求实,之洞却是图名,后世人所谓“争取眼球”,正是也。

乘“牛”而上

  临老自叹鸿章之一生,多有自蹈罗网、逆流撑舟之举动,如马关签约、如庚子议定,佛曰“我不下地狱谁下”,此即是也。因之,鸿章誉满天下,谤亦满天下。鸿章对此,唯用淡然待之,林文忠公(林则徐)曰:“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鸿章聊可自慰的,即是终吾一生,始终如一,坦坦荡荡,襟怀磊落。
  张之洞则远较鸿章见机,与帝师翁同龢相仿,但有那般不得不为、却要招天下人骂的难题,他是绝不沾边的,腾挪趋避,随风摇摆。
  于年岁而言,张之洞小鸿章十四岁,可算后生小辈,然而其心机之深、之工,鸿章望尘莫及。之洞那一榜,他是探花,翁师傅之侄翁曾源是状元。彼时,曾源因其父翁同书正吃官司,住在叔父家中。中榜之后,之洞即藉同榜之渊源,经曾源之引见,拜见了翁同龢,翁同龢亦对此“太后门生”倾力结交。未几,之洞即与曾源换金兰之契、订兄弟之约,自此搭上翁家之顺风船。
  之洞纵横驰骋于谏台,渐成“清流”中坚,与张佩纶合称“青牛角”。此“青牛”,实乃“北牛”而已,其领袖者乃是李鸿藻。翁同龢虽是“南牛”,却被“北牛”占了先,不得“牛”名,南北二牛,势成水火。
  之洞周旋于南北之间,长袖善舞,虽对翁同龢执晚生礼,却于李鸿藻处多方攻讦翁氏,既落井、且下石,助李除翁。时人评道:“北人二张(张之洞、张佩纶)一李(李鸿藻),内外唱和,张则挟李以为重,李则饵张以为用,窥探朝旨,广结党援,八关后裔,捷径骤进,不学无术,病狂丧心,恨不得居言路以白简痛治鼠辈也。”此论不虚。
  清流诸人,虽极一时之盛,除张之洞一人外,余皆无下场。此固书生清谈之必然,亦是各人心性使然。之洞天生异禀,无论风吹浪打,总是傲立潮头,其观风之准、转身之速、割席之忍,断非张佩纶之流能及。

腾笼换鸟

  张之洞以清流起家,跻身封疆,即一改往日高弹心性道义之态,山西禁烟,粤东开赌,竟是雷厉风行,令人侧目。
  之洞尝云:“平生有三不争,一不与俗人争利,二不与文士争名,三不与无谓人争闲气。”世人皆叹为高论,殊不知,其正是争利、争名、争闲气之行家里手。
  为“青牛”时,之洞争名为先。“名”乃“利”之先驱,“名”至方能“利”归,此亦算是对路。及至出任封疆,之洞乃欲名利双收。其自两广总督调任湖广总督时,竟将粤东之织布局迁至湖北,粤东之赌饷亦由湖北分润若干,腾笼换鸟却连笼带鸟都搬了走,如此粘连不清,以公产为私业,至少当不得一个“诚”字。
  之洞幕宾尝有言:“香帅(张之洞)为人,是知利害不知是非。欲其动听,必从利害上讲,始能入。”之洞分辩道其所讲究者乃“公利”,并非“私利”,私利不可讲,而公利不可不讲。幕宾反诘道:“孔子罕言利,然则孔子亦讲私利乎?《大学》言:‘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然则小人为长国家而务财用,岂非亦系言公利乎?”之洞始默然无以对。
  之洞之不讲私利,两袖清风,却亦属实。其总督两广之时,于抚署后园,辟畦种菜,筑草亭于其中,撰联云:“稼穑艰难君子教,菜根风味士夫知”。大理寺卿徐致祥曾弹奏之洞,于两广任内“恣意挥霍”,“亏耗国家帑项及私自勒捐者,总不下数千万两”。朝廷命继任两广总督、鸿章之兄瀚章查核,瀚章上奏称之洞“取贪诈非分之财,上资军国,下济士民,揆之理法,岂得为苛”,其事乃寝。
  张之洞亦颇自得于洁身自好,因之而于讲究“公利”上更为不羁,莅官所至,必有兴作,务宏大,不问费多寡,“公利”几成“公害”,而一“廉”遮百丑,竟自理直气壮。刘铁云(刘鹗,《老残游记》作者)道:“赃官可恨,人人知之,清官尤可恨,人多不知。赃官自知有病,不敢公然为非;清官则以为不要钱,何所不可?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误国,吾人亲眼所见,不知凡几矣。”真正是一语中的。
  张之洞平生最恨吸鸦片烟者,其于山西禁烟亦是雷霆手段,杀伐果决。然其颇为赏识之粮道胡砚孙,却嗜好鸦片,之洞亦另眼相待。某日接见僚属中一痛诋吸鸦片者,之洞却指着胡砚孙道:“像他吃烟这才无愧。”据言,之洞藩署内,常熬鸦片,大约不是姨太太,就是师爷,此还算不得“灯下黑”,盖之洞心里透亮,手持两杆秤,一杆专秤自己,一杆则秤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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