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舜
2017-12-28 11:22:31作者:押沙龙 来源:中国经营网 评论:

在尧舜禹中,儒家最偏爱的就是舜,因为据说他是“纯孝”。二十四孝里,第一孝就是“孝感动天虞舜”。舜的故事就像一个烂俗的八点档琼瑶剧:舜是一个无比善良的人,被一群恶棍残酷迫害,却无怨无悔,始终那么善良。最后好人好报,他娶了豪门女,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但是说到细节,就有点类似美剧“犯罪现场”的味道了。想想看,他的父亲、弟弟居然合伙谋杀他!他父亲是个瞎子,但在谋杀舜的时候却非常灵巧。舜在房梁上干活,他在下面点火要烧死他;舜下去挖井,他往井里头填土要活埋他。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舜在这样的环境下,顽强地孝顺着。每次被谋杀未遂后,他总是对父亲更加恭敬,对弟弟更加友爱。用现代人的观点看,这里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舜被封建孝道毒害,心理扭曲,成了个包子;一种是他另有打算。
  据说,舜的这种包子气质感动了尧。对此我持保留意见。在大危机面前,一个顽强的受气包能派上什么用场?我倒觉得下面两个原因更有可能。
  一个是舜在民间的声望。尧舜禹3个人里,尧的祖上是天子,禹的祖上是诸侯长,只有舜出身平民,是个“匹夫”。舜在民间有很高的威望,《史记》上记载,舜住的地方,“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这个当然太夸张,但要说他是个知名草根领袖,多半还是靠谱的。尧权力被贵族削弱,亟须民间力量的支持,这一点可能是他看中舜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和舜的才能、性格有关。这一点我们下面再说。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吧,尧开始对舜进行投资。他把女儿嫁给了他,又让儿子和舜相处,近距离观察他。然后一步步提拔成自己的副手。
  到此为止,大家对这段故事没有什么歧异。但后面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剧情开始有了两个版本。
  一个版本是这么说的:尧高高兴兴地要把位子禅让给舜。舜不干,非把位子还给丹朱。但是天下人不答应,于是舜被迫当了天子。同时,道统也就从圣人NO1传到了圣人NO2手中。
  另一个版本则比较阴暗。这个版本源自《竹书纪年》。这本书成于战国。大家都知道秦始皇焚书,《竹书纪年》是唯一留存的未经秦火的先秦编年史。按照它的说法:舜囚禁了尧,不许丹朱和父亲见面,然后夺取了帝位。
  哪个版本对?现在无从判别。不过我们可以看看舜掌权后,都干了些啥。这也许能给我们提供点线索。
  舜做了几件大事:首先他流放了一批皇亲贵族。这些人还被起了外号,好让大家知道他们有多坏。比如给帝鸿氏的后人叫“混沌”, 少暤氏的后人叫“穷奇”,缙云氏的后人叫“饕餮”。这些外号也不用翻译了,扫一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顺便说一句,几千年后,雍正也用过这个法子,给自己的几个兄弟起名叫“阿其那”“赛思黑”,即猪狗之意。
  舜又清洗了尧时代的几位大臣,比如方鸠和驩兜。他们都被放逐到远方。
  至于那位企图谋杀他、越谋杀越被他疼爱的弟弟呢?舜把他封到了有庳国。有庳在哪儿?湖南道州。一直到唐宋时代,道州都是个荒蛮之地,犯罪的官员经常被贬到那里。在尧舜时代,有庳会是什么样子,大家可以自己想象。舜把心爱的弟弟放到了那里。
  他还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诛杀鲧。
  鲧治理洪水已有多年,论实权可能已是当时的二号人物。舜在羽山忽然诛杀了他,理由是他治水失败。紧接着,他又任命鲧的儿子禹接着治水。
  杀父用子。很奇怪,是吧?要理解这个怪事,就需要问这么一个问题:当时的地方贵族(或者说诸侯、酋长)对舜是什么态度?
  他们很可能是反对舜的。
  《韩非子》里说过:鲧和方鸠都激烈反对舜做天子。他们说了同样的一句话:“怎么能让匹夫当天子呢?”这也许是贵族的共同心声。从资料看,当时的诸侯似乎普遍世袭。想想看,本来大家都在幸福地世袭着,中央却忽然搞起什么禅让。一个泥腿子,左混右混成了“天子”。这要是成了惯例,往各地推广,让地方领导情何以堪?
  舜上台后,放逐方鸠,袭杀鲧。但在充满敌意的大环境下,再往前走就有些危险了。此外,鲧家族的力量可能还很强大。所以舜做了妥协。他诛杀了鲧这个人,却没有剥夺鲧这个家族的权力。他把权力还给了禹。
  于是,圣人NO3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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