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华工营的耶鲁博士
2017-09-14 10:53:43作者:彭戈 来源:中国经营网 评论:

一片落叶、一场战争、一个衰败的国家,和一群满怀期盼的苦力。    
  在华工军团悲壮慷慨的历史中,除了那些勇敢无畏的华工战士,还曾经闪现出一群知识分子的光辉身影。
  他们中间有林语堂、顾杏卿、黄道荣……还有一位后来享誉世界的平民教育家晏阳初。
  “老师就是从一战华工营开始他一生的平民教育事业。他给我们的教诲,我们永远都记在心里。”84岁的詹一之老先生在成都一所医院里的病床前讲述着90年前的那些前尘往事,如在昨天,临近的病床上是他一同住院的82岁妻子李国英。他们当年都是晏阳初在重庆开设的中国乡村建设学院的学生,也是四川省晏阳初研究会的创立者。
  从美国到法国,从法国到中国,再从中国走向全世界……在华工营里度过的那些与华工战友同甘共苦的岁月,奠定了晏阳初一生致力于平民教育的路径走向。
  晏阳初出生于1893年,家在四川巴中。甲午战争和庚子之祸让中国连续遭遇失地赔款之辱。晏阳初的父亲认为中国子弟非吸取西方的新学术加以施用,不足以救亡兴邦。在晏阳初十岁之时,便将其送往四川保宁的一所西方教会学校学习。后来晏阳初因为成绩优异,考入香港大学。随后在1914年怀揣着84美元转入美国耶鲁大学攻读政治学与经济学。
  1917年,欧洲战场激战正酣,美国参战加入协约国联盟。当年夏天,得知中国有大量华工进入欧洲一战前线,需要大量的翻译和服务人员之后,晏阳初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放弃在美国的大好前程,前往欧洲华工军团从事翻译和华工教育工作。“这是他一生服务全人类的前奏。”詹一之说。
  在耶鲁毕业后第三天,晏阳初就搭上轮船远赴法国。
  抵达法国之后,按照派遣,晏阳初在法国西线战场布朗市的华工军团营地工作。在这个华工营里,有着5000名左右的华工。
  晏阳初在华工营里的工作非常繁忙。“每天都要工作10个小时以上。除了翻译还要参与华工营的管理、调处雇主与华工间的误会等等工作”。而在与华工的接触过程中,晏阳初发现华工基本都出生于农村,没有受到过基本的教育,90%的华工不会读写。而身在异域的战乱期间,华工最需要的一项服务就是给家里写信。几乎每天晚上,都有近百人来找晏阳初给他们写信。
  在持续了一个月之后,晏阳初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一个办法。只有对华工展开识字教育,才能让他们摆脱文盲的困境。于是,他将5000名华工召集在一起,对大家说:“从今天起,我不替你们写信了。我要教你们识字写信。”但最初愿意跟着晏阳初学习的只是寥寥数人。
  那一晚,华工营中出现了一幕令人难忘的场景:几个华工围坐在晏阳初的身边,听他讲数字,先学中国字“一二三四五”, 再学阿拉伯数字“12345”……
   第二晚,来了十多个华工学习。第三晚他的学生则增加到数十个。而四个月后,已有35位可以自己写家信了。为了鼓励他们,晏阳初特地邀请了一位法国将军来主持他们的毕业典礼。35个华工各自从将军手里领得一张大红纸写的毕业证书。
  随着第一批学生的成功,华工营里迅速掀起了学习识字的高潮。晏阳初又发动已经学有所成的学生教授不识字的工友。第二期的识字班迅速扩展到2000人的规模。“正是从那时的教育实践里,晏阳初的理念发生了根本的改变——生活在中国最底层的劳工,并非不聪明,而是没有受教育的机会。若要挽救民族,中国传统的士大夫的精英教育必须转变为平民教育。”
  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晏阳初立下了将来一不做官,二不发财,而要从事平民教育工作,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劳苦大众的决心。
  1918年11月,一战结束,但华工的三年合同并未满期,工作反更艰巨:修复战区的颓圮,填平战壕,拆除铁刺网,移除一切尚未爆炸的炮弹或炸弹……
  晏阳初继续留在华工营开展华工识字教育,由于成效卓著,他受邀到巴黎主持全法国华工的识字运动。在此期间,包括林语堂等诸多知识界人士也前往法国参与华工教育。在法国期间,晏阳初还开办了一份《中国工人周报》。宣传华工心声,关注华工福利,引导华工关心时事。在法国的华工教育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晏阳初赢得了在欧华工的普遍尊敬。
  1920年,当所有的华工都返回中国之后。晏阳初回到美国继续读书,然后回到中国。利用他在法国华工营的教育经验,在国内开始推广平民教育运动。
  1955年10月,晏阳初被推选为“当前世界最重要的百名人物”之一,国际社会尊称他为“世界平民教育之父”。
  “他是一个具有坚定信仰和丰富想象力的英勇学者,是劳苦平民心智与精神的解放者。”作为20世纪中国教育家中最具国际影响的世界性人物,晏阳初第一个将在中国人群、中国本土创建的平民教育理论与乡村教育制度传播到国外,使之在国外的土地上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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