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的“文字大跃进”
2017-09-13 13:33:52作者:雪饵 来源:中国经营网 评论:

中国1909CHINA 1909

  1909年初,一场有关汉字简化的争论在商务印书馆下辖的《教育杂志》上展开。
  该杂志主编、23岁的陆费逵(陆费为复姓)在该刊第一期(1月25日)上,发表《普通教育当采用俗体字》一文,号召采用简化了的俗体字,以便加快进行教育普及。文章发表后,读者沈友卿提出不同意见,发表《论采用俗体字》进行驳斥(该刊第二期);陆费逵随即在第三期(3月25日)为自己辩护。
  这是有关汉字繁简的第一次有案可查的争论。年轻的陆费逵自此成为汉字简化、教育救国的旗手之一,他日后创办了著名的中华书局,终身致力于国民教育、人才教育、职业教育。
在1909年日益浓郁的“文化大革命”氛围中,汉字简化的争论渺小得如同茶杯里的风暴:更多的人高喊着“文化有罪、汉字无理”的口号,要求将汉字这一影响中国富强的最大阻碍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同一年,在层出不穷的拼音文字方案中,又增添了两种:刘世恩的《音韵记号》,黄虚白的《汉字音和简易识字法》和《拉丁文臆解》,试图用自制符号、汉字笔画或拉丁字母,来建立一套新的文字体系。甲午战争失败之后掀起的“文字大跃进”,已经生产出了20多种新的文字体系,分别以各地的方言为基准,推行拼音文字。

替罪老羊

  晚清所受到的接二连三的内忧外患打击,令中国知识分子的脆弱神经不堪重负。在睁眼看世界的痛苦过程中,铁肩担道义的使命感与孤陋寡闻的世界观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并在行动上导致了必然的后果:饥不择食、囫囵吞枣、现炒现卖。士大夫固有的偏执与自信,在救亡与启蒙的双重压力下,更是得以发挥到了极致:一场自发的、尖锐的“文化大革命”开始轰轰烈烈地进行,一切都被纳入非黑即白、非忠即奸的二元判断体系里筛选,寻找万能神药和替罪羊则成为思想大解放的主流,似乎只要解决了替罪羊,服下了神药,一切都将迎刃而解,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就能指日可待。
  在那些被指控为祸国殃民的替罪羊中,有一头最为年长的老羊:它的名字就叫做“汉字”。“文字造反派”们坚信:中国“文网之密,字学之繁,实为致弱之基” 。总给世人留下温文尔雅形象的学者型革命家瞿秋白,以极端的语言,将这种对汉字本身的讨伐发挥到了极致:“汉字真正是世界上最龌龊最恶劣最混蛋的中世纪的茅坑”。
  “文字造反派”们认为,西方“切音”文字相当便利,“以二十六母相生,至于无穷,中人之才,读书数年,便能诵读挥写,故通国男女,鲜不学之人”。而中国“象形”文字字数庞大,“非读十三经不得聪明,非十余年功夫不可。人生可用者几次十年? 因是读书者少,融汇古今、饱览中外者更少” 。汉字字形复杂,笔划繁多,“如峨冠博带,古物庞然”,不利于普及,并且造成“文字”与“语言”的分离,导致一般民众“不通古今,不知中外,不解字义,不晓文法”。
   中国创制拼音文字第一人卢戆章,宣称自己找到了国家富强的捷径:“窃谓国之富强,基于格致;格致之兴,基于男妇老幼皆好学识理;其所以能好学识理者,基于切音为字;则字母与切法习完,凡字无师能自读;基于字话一律,则读于口随即达于心;又基于字画简易,则易于习认,亦即易于捉笔。省费十余载之光阴,将此光阴专攻于算学、格致、化学、以及种种之实学,何患国不富强也哉!”
  文字改革被赋予了救国的伟大使命,拼音成为“文字场中的轮船、铁路”。不少学者开始埋头设计自己的拼音体系,尽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并不通晓任何拼音式的西方文字,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宣称自己及其成果将成为救世主。同样的,他们在对以汉字为代表的中国传统进行挖地三尺的讨伐时,却自觉不自觉地将最为传统的“文人相轻”发扬光大,谁也不服谁的方案:据后世学者统计,到1910年为止,公布于世的拼音方案至少有28种之多!
  在后世赞叹这些先驱者敢为人先的尝试时,却很少去留意:这些拼音方案中的一大半,都是以设计者自身的方言为基准,仅仅福建一地,就出现了厦门腔、泉州腔、漳州腔等不同的版本,拼写“官话”并非主流。这种语言文字上的“地方分离主义”倾向,与政治上的“地方自治”相互呼应,撕扯着本就根基不稳的国家认同感。

*除《中国经营报》署名文章外,其他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责编:孙家佳 sunjiajia@cbnet.com.cn

中国经营报

经营成就价值

订 阅
最新文章
百年前的“文字大跃进”

1909年初,一场有关汉字简化的争论在商务印书馆下辖的《教育杂志》上展开。[详情]

“严控户籍”的明代何来资本主义萌芽

​黄仁宇先生在大历史观之外,还提出一个看待中国古代社会的方式,就是没有所谓“数目字管理”。[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