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也爱玩“自拍”(下)
2017-09-02 10:54:55作者:林京 来源:中国经营网 评论:

   上回说到,慈禧太后爱照相,特别爱拍单人特写照,而且每幅照片中,她的装束、头饰和周围陈设皆不相同。值得一提的是,慈禧虽然珠宝无数,但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她所有照片中皆戴有两副耳环,其中一副不太显眼的小宝珠耳环,从来不曾摘过,只是频繁地更换另一副。

   原来慈禧初进宫时,正值妙龄,丰姿俊俏,灵巧过人,能背诵五经,通达满文,大略浏览过二十四史,通晓古今治乱大事,又能察颜观色迎合上意,遂得咸丰帝独宠一时。皇上特赏给她宝珠耳环一副,慈禧因之常戴,以示炫耀。

   “大雅”与大俗

   慈禧照片中御座周围的陈设也随时更换,有鹤灯九桃檀香熏炉、盛满水果的七宝锦鸡牡丹大瓷盒、插着盛开的荷花的龙凤大胆瓶,另有兰花、青松、钟表等。御座周围地下铺着华丽精美的提花地毯,座后是孔雀牡丹围屏,上悬“大清国当今圣母皇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横匾,御座两旁竖着一对孔雀翎掌扇。

   或将孔雀牡丹围屏换成松柏玉兰屏风,后边以布帏挡住,布帏上绘山石丛竹图案,屏风上悬挂有一幅横匾,上写:“大清国当今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圣母皇太后”26字,并镌“慈禧皇太后之宝”和“大雅斋”御玺,书“光绪癸卯年”(1903年)落款。

   这26字中,有16字是徽号,每上一次徽号为两个字,“慈禧”即是第一次上的徽号。所谓徽号,系帝后尊号之上再加的褒美之词。清代帝王徽号,每次大多是两个字,凡遇庆典,都可以增加。按制,一个皇太后一生最多能上10次徽号。慈禧一生共上了8次,即横匾上的这16字徽号。

   5年后即1908年,慈禧驾崩了,逝世以后即以徽号为谥。慈禧一生所上的徽号,在有清一代的皇太后中仅次于太宗皇太极的妃子、顺治帝福临的母亲孝庄文皇后,孝庄一生共上徽号10次即20字。孝庄死后没有以徽号为谥,雍正、乾隆等共为累加谥,其谥为另外16字。因此,慈禧一生出尽风头,除了孝庄之外,其他历朝皇太后鲜能比拟。

   满殿皆呼“老佛爷”

   慈禧照片中的第二类是化装照。慈禧在七旬大寿(光绪三十年,1904年)前的盛夏季节,自比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打扮成观音模样拍照。她身穿团花纹清装或团形寿字纹袍,头戴毗卢帽,外加五佛冠,左手捧净水瓶或搁在膝上,右手执一串念珠或柳枝。李莲英扮善财童子或守护神韦驮站其身右,左边则有扮龙女者。据清代内务府档案载:

   “七月十六日海里照像,乘平船,不要篷。四格格扮善财,穿莲花衣,着下屋绷。莲英扮韦驮,想着带韦驮盔、行头。三姑娘、五姑娘扮撑船仙女,带渔家罩,穿素白蛇衣服,想着带行头,红绿亦可。船上桨要两个,着花园预备。带竹叶之竹杆十数根,着三顺预备。于初八日要齐。呈览。”

   从事前准备之精细,可以想见当日场面之大。从现存照片上看,其成像清晰,布局自然,人物神态各异。在盛开的荷花丛中,背后是彩绘山石竹林的布景,丛竹上悬一云头状牌,牌上楷书“普陀山观音大士”七字。

   民国初年印行的野史《清官遗闻》中有诗云:“垂帘余暇参禅寂,妙相庄严入画图。一自善财承殿宠,都将老佛当崇呼。”并注解说:“孝钦后(即慈禧)政暇尝作观音妆,以内监李莲英为善财,李妹为龙女,用西法照一极大像悬于寝殿宫中,均呼孝钦为老佛爷。”

   在中海化装乘坐无篷平底船游湖,随侍慈禧一同照相的,有光绪帝的隆裕皇后和瑾妃,有庆亲王奕劻的女儿三格格和四格格,有御前女官德龄、容龄姐妹及她们的母亲,还有元大奶奶(内务府大臣庆善之女)、总管太监李莲英与其他女官。慈禧独坐船中,皇亲、格格、女官们围立左右,穿清朝服装的美国女画家卡尔(人称柯姑娘)也在其中,几名太监则在两边撑船侍候。民初通俗历史小说家蔡东藩在《西太后演义》中写道:

   “且有一张渔家装束,亦与后妃人等并拍,烟蓑雨笠,孤棹扁舟,颇脱尽宫闱习气,乃是在颐和园昆明湖中照的,西太后很是欣慰,晒印了好几页,随处悬挂。后来流传京外,各直省都仰慈容。”

   前呼后拥 上行下效

   慈禧照片中的第三类,是与后妃、格格、女官及外国公使夫人等的合影。慈禧晚年经常在颐和园内的乐寿堂、仁寿殿、排云殿招待外国公使夫人,有一张慈禧与美国公使康格夫人等的合影,特别值得注意。

   照片中,年已七旬的慈禧,身穿绣满寿字和各色大朵牡丹并镶有金边的袍褂,又饰以许多美玉与珍珠璎珞;冠冕上挂满珠宝,有玉制的凤、蝴蝶及珠花、金簪等;绣袍外的披肩形似鱼网,是由3500颗专供帝后御用的东珠穿织而成,璀璨夺目;手上戴有几副珠、金、玉镯及宝石戒指,脚蹬饰缀着串珠的绣花高足盆底鞋——总之,她打扮得雍容华贵,端坐于御座上,左右站立着外国公使夫人们。诸如此类的照片,实为晚清时期中外关系史上不可多得的物证。

   慈禧照片中的第四类,是起驾与乘舆前往仁寿殿时所拍。照片上一群太监及后妃、宫女们前呼后拥,大总管李莲英、二总管崔玉贵在前开路。慈禧平日喜欢赏戏、逗小狗,就连与后妃、太监们合影时,也不忘带上她宠爱的那条黝黑长绒毛狮子狗。镜头前的慈禧,手腕上戴着玉镯,手指上戴着长长的指甲套,真可谓金玉满身,珠翠盈头,确也靡费惊人。

   上文所述四大类富有独特纪实效果的慈禧照片,既可让人窥见其晚年生活之一斑,也为世人留下了这位权倾一时、左右中国近代史走向“女主”的某些真实形象。

   从另一方面看,慈禧爱玩“自拍”,客观上也起到了介绍、传播、推广摄影术这一来自西洋的新鲜事物的作用,晚清宫廷上下,朝野内外,无不争先效尤,此风久久不衰。

   而留下来的影像形形色色,其中的人物、銮舆、仪仗、衣冠、服饰等,随着时间推移,成为第一手史料,对清末的政治、经济、外交、典章制度及宫廷生活等方面的研究者来说,无疑都是弥足珍贵的。

   作者在故宫博物院工作逾四十年,是故宫旧藏照片研究专家、紫禁城学会会员,出版《寻觅旧京》、《影像秘境》等著作多种。本文选自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清代皇家园林研究中心与北京市颐和园管理处合编的《颐和园史事研究百年文选》(2017年1月出版),转载经作者同意。感谢清史研究所学者阚红柳、颜军的支持。图片选自作者主编的《故宫藏慈禧照片》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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