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狂沙东海浪——晚清保疆的艰难抉择
2017-08-28 10:49:50作者:雪饵 来源:中国经营网 评论:

抗俄还是抗日

  此时,琉球问题带给大清帝国的刺激,远远高于新疆问题:如果没有强大的海军,连昔日羸弱的日本也敢于在太岁头上动土!但是,扩建海军的努力迅速被日益严重的新疆问题所阻断。左宗棠的西北备战已经基本就绪,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以西征入疆。有限的财政资源和国防经费,究竟应该是满足新疆的平叛,还是先兴建海军?一场有关“海防”“塞防”的大争论在大清展开。
  “海防派”以李鸿章为代表,他们认为日本是中国最危险的敌人,海防建设刻不容缓,而且,自乾隆年间平定新疆以来,每年都要花费数百万两饷银经营塞防,效率低下,成本高昂。如今又要竭尽天下财力西征,不如听从英国的建议,承认阿古柏政权,接受其称臣入贡,将节省下来的塞防费用转而建设海军,对抗日本。
  “塞防派”以左宗棠为代表,主张抗俄优于抗日,新疆决不可弃。左宗棠认为:“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西北臂指相联,形势完整,自无隙可乘。若新疆不固,则蒙部不安,匪特陕甘山西各边时虞侵轶,即直北关山亦将无安眠之日。”放弃新疆,将令整个中国失去西部的国防缓冲地带,只能导致今后的“塞防”成本更为高昂。而且,不战而弃新疆,对于民心士气及朝廷威严都将是沉重的打击,也不利于加强海防。
  “塞防派”得到了更多的支持,当时的大清精英阶层普遍将俄国看做是战国时的强秦,危害最大。林则徐在伊犁“靠边站”时,就曾严峻地指出:俄国“将来必为大患”。著名思想家郑观应认为俄国“尤为中华之所患”,提出“防英乎?防法乎?抑防俄乎?曰:防俄宜先”。薛福成则认为:“泰西诸国,畏俄忌俄,如六国之摈秦。据守海道,扼其咽喉。御俄之水师不得纵横四出,俄人亦以久居陆路,未骋厥志,辄思发愤为雄……俄非无事之国,不得于西,将务于东,此必之势也。”
  “海防”与“塞防”的选择,对大清中央来说,是痛苦而艰难的。两相比较,“塞防”似乎更为紧迫:
  一、日本人的目标还只是琉球,而非台湾,琉球远在波涛之中,即使弃置,也还不伤根本;而新疆与内地山水相连,一旦失守,整个国防西线立即崩溃,无险可守;
  二、琉球毕竟只是藩属,关乎“面子”,并不直接牵涉到军事或经济上的实际利益,而新疆则直接关系到国家安全的“里子”;
  三、俄国与日本相比,威胁更大。俄国既不同文,更不同种,而且力量强大;日本同文同种、一衣带水,而且力量还比较弱小,即使翻脸,也容易善后;
  四、危机紧迫程度不同,新疆危机迫在眉睫,稍有延误,则整个西北局势就会糜烂,而琉球乃至台湾危机,还在萌芽发展,对日以防为主。
  更为重要的是,新疆的叛乱既混合了种族矛盾,也混合了阶级矛盾,其与太平天国的余部及捻军等都有呼应,当然是心腹大患。
  几经权衡,中央终于下定决心:在逐渐兴建南北洋海军的同时,国防重点向西北倾斜,全力解决新疆危机!

天山风雨

  1875年,左宗棠受命为钦差大臣,统帅三军,入疆平叛。左宗棠的方略,核心就是“攘外必先安内”,全力平叛,暂时不触动对俄的伊犁问题。左宗棠的第一步战略目标就是收复乌鲁木齐,这既是俄国人当时答应的归还伊犁的条件,也是稳扎稳打所必需的,“乌城形势既固,然后明示以伊犁我之疆索,尺寸不可让人”。
  左宗棠在战场上进展顺利,1876年3月,其总部移驻肃州,不久平定了天山北路,而阿古柏的前沿设在达坂城,双方隔岭对峙。
  这时,阿古柏的支持者英国着慌了,其驻华公使出面调停,希望中国能考虑将阿古柏的“哲德沙尔”国作为属国;英国外交部也在伦敦积极牵线搭桥,鼓励前往求援的阿古柏特使与中国驻英公使郭嵩焘进行谈判。不久,阿古柏病死,英国再度明确提出,希望中国给予“哲德沙尔”属国待遇,但左宗棠表示坚决拒绝,认为英国无非“图为印度增一屏障,竟公然向我商议,欲于回疆撤一屏障,此何可许!”左宗棠督促军队加紧进攻,顺利收复喀什噶尔,只用了一年多时间,就基本完成了平叛任务,取得了晚清军事史上罕见的辉煌胜利。
  俄国人看傻了眼,此前毕竟许诺过,只要中国军队有能力收复乌鲁木齐,就立即归还伊犁。此时见中国军队平叛如秋风扫落叶,便开始反悔,将伊犁赖着不还了。左宗棠也早有准备,在平叛过程中,有将领就曾建议他趁着俄国与土耳其再次大战的机会,直接攻取伊犁,但左宗棠认为师出无名,反遭其谤,故意留下伊犁孤城不打,而将伊犁周边地区一举收复,在外交上赢得了主动,在军事上也摆出了威慑的阵势。
  俄国方面已无法拖延,遂开始与中国谈判归还伊犁的问题。由崇厚率领的大清国代表团于1878年底到达圣彼得堡。俄国要求,如归还伊犁,中国必须补偿俄国军费,在通商方面给予特别优惠,同时还需向俄国割让部分领土。崇厚不待国内批准,就以全权钦差大臣的身份,在俄国提出的《里瓦吉亚条约》(Treaty of Livadia,又名《中俄条约十八条》)等文件上签字。如果根据这些条约,中国将只能收回一座孤城,而伊犁周边的所有战略要地,都将永久地割让给俄国。
  消息传回国内,引起巨大的反响,张之洞就曾指出:“若尽如新约,所得者伊犁二字之空名,所失者新疆二万里之实际……是有新疆尚不如无新疆也。”左宗棠说:“伊犁乃我国之领土,俄军乘虚入侵,蹂躏我边民,掠取我财物。我今索还土地,俄方竟然要我赔偿军费,如此强盗行径,乃国际公理所不容也,此其一。俄方以划定两国边界为名,行掠夺土地之实,双方并未陈战,一弹未发,我朝公然割地与人,此乃外交所不许也,此其二。俄方之所谓通商,其商人志在谋利,其政府意在广设领事,深入我腹地,坐探虚实,此种通商,为我所不取也,此其三。”他提出,“如今之计,当先礼而后兵”,一方面重新谈判,另一方面积极备战,“诉诸于武力”,并且主动请缨。
  全国上下抗俄热情高涨,倒霉的崇厚一回国,就被逮捕,从重判处死缓(斩监侯)。中俄关系急降到冰点。感到颜面扫地的俄国,一方面在伊犁地区大举增兵、尤其是增强炮兵,另一方面派出大量军舰,巡弋渤海和黄海,摆出可能攻击华北腹地的架势,战争风云笼罩中国。
  大清政府则一方面派遣经验丰富的驻英公使、曾国藩的长子曾纪泽出使俄国,一方面积极备战,左宗棠亲自率军屯驻哈密,随带棺材,以示必死的决心,做好了和战的两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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