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正视税延养老险的实施难度和局限性
2017-07-15 10:14:39作者:梁发芾 来源:中国经营网 评论:

 国务院日前出台《关于加快发展商业养老保险的若干意见》要求,落实好国家支持现代保险服务业和养老服务业发展的税收优惠政策,加快个人税收递延型商业养老保险试点。这句话被众多媒体解读为可能马上要实行个人税收递延型商业养老保险政策了,有媒体甚至乐观地写道:“养儿防老不好使了怎么办?找商业保险公司!”

  这种过于乐观的解读和报道,显然是一种误导 。

  个人税收递延型商业养老保险的意思是,购买商业养老保险产品的保费支出部分对应的个人所得税先不缴,等到领取养老金时再根据当时的税率缴税。表面上看,这不过是把今天的税,推迟到未来退休的时候缴纳而已,但事实并不这么简单。由于一个投保人在退休后每月由商业保险机构领取的养老金一般总是低于工作时的收入,因此,他的应税所得下降了,纳税额也下降了。所以,税延商业养老保险政策本质上是政府减税,纳税人节税的政策。这当然是一项有意义的政策,会有一些人由此获益。

  但一些媒体对这种获益作了过度的解读。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商业养老保险的若干意见》只有一句原则性的表述,而具体的实施日期和细则一概全无。由这些有限的信息,显然无法得出未来养老靠商业保险机构和商业养老险这样乐观的结论。对于税延商业险,必须要看到其实施的难度和局限性。

  先说实施的难度。现在没有任何具体方案,也不知道每个纳税人可以递延的额度有多大。如果数额较小,本身起不到什么作用,如果数额较大,则会对地方税造成较大的冲击。递延虽然并非免税,是把今天的税收推迟到未来某个时候,但它一定会大大降低当前的税收收入。对于此项税收损失,靠当期税收维持的地方政府,是未必真心支持的。这是难度之一。

  难度之二就是操作缺乏效率。说到税延养老险,不得不说说7月份已经在全国试点的税优健康险。这项可以在个税前每人每月最高扣除200元健康保险支出的政策,实施中遇到很大麻烦。个税主要是由单位代交代扣的,投保人每月需要拿购买保险的发票去单位进行登记 ,单位需要每月向有关单位申报,这都大大增加了单位的成本。无论是投保的纳税人还是代交代扣的单位,都感觉极其不便,据报道,税优健康险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叫好不叫座,中看不中吃。税延养老险比税优健康险更加复杂,必然遇到更多的操作困难。

  除了上述两项难点外,商业保险机构的成熟程度和可信赖性也是非常巨大的挑战。在目前商业保险声名不佳的情况下,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信赖商业保险机构,几十年如一日把自己的血汗钱连绵不断地交给某个商业保险机构,等待未来高度不确定性的养老金。

  税延养老险不但有如此难点,对于解决中国目前严峻的养老问题来说,也不是一项好的公共政策。因为它的受益面相当小,是一项为富人量身定做的政策,对于迫切需要解决自身养老问题的穷人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需要看看税延养老险到底能够给投保人带来怎样的税收优惠。

  目前,我国缴纳个税的人,大概占总人口的2%,不到3000万人。对于税延养老险而言,它至多也就对不到3000万人的这些居民有效。其他14亿人是没有关系的。而在受益的3000万人中,总体来说,是收入越高受益越多。当然,因为税延养老险必须考虑未来税制和税率的变化,所以,情况可能要更复杂一些。对于投保的纳税人来说,投保时期的收入高低决定了他个税边际税率的高低,边际税率越高被减免或递延的税额就越高。而到未来领取养老金时应该缴纳的个税,取决于很多因素,如未来是实行综合所得税还是分类所得税。虽然情况复杂,但总的来看,投保时期收入越多,边际税率越高的这群人,从个税递延中节省的税额越多,获益越多。

  一些媒体、专家和商业保险机构以美国401条款为例说明个税递延的意义。在美国,养老计划实行三支柱的制度。第一支柱是国家建立的统一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国家强制实行,人人有份,由税收提供资金。第二支柱由雇主和雇员共同出资 ,建立企业年金,政府予以监管和税收优惠。第三支柱是个人参加的商业养老保险,政府也实行个税递延等政策。这些税收优惠减轻了投保人的税收负担,有助于养老事业。但因为美国的税制结构以个人所得税为主,大多数人是缴纳个税的,对投保商业养老保险者实行个税递延,将会使大多数人受益 ,也就是说,是一项普惠性的公共养老政策。而我国税制以间接税为主,只有2%左右的人缴纳个税,那么,无论个税优惠还是递延,它覆盖的人群是非常狭窄的,无助于解决目前日益严重的养老问题。而目前日益严重的养老问题,恰恰集中在那些收入不高,可能还达不到个税门槛或刚刚达到门槛的这些人。所以,即使个税递延性商业养老保险确实能够撬动很大的市场,带来保险业的较快增长,也使一些投保人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那也只是相当小的人群受益。

  总而言之,如果我们也要建立三支柱养老保险制度,鼓励个人通过购买商业养老保险来加强第三支柱,那么,还需要其他政策比如财政补贴政策刺激和鼓励个人投保,仅靠个税优惠是远远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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