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派崛起(二)
2016-10-17 20:38:00作者:王学斌 来源:中国经营报 评论:

  天津教案爆发后不久,时任江苏巡抚的丁日昌曾数度密函恭王,表达对津案看法。丁氏赞同曾国藩“中国现在力量不及,只有曲意求和之一法”的观点,称此“真深识远虑之谈”。应当说,这符合恭王处理津门事件的思路。

  于此之外,丁日昌还预见到围绕此案,朝堂之上必定出现反对声音,故丁力劝恭王为首的决策层“现在事机紧急,守备则万不可缺,至于或战或和,应由宸衷独断,不可为众论所动摇”。此言堪称发自肺腑。不出其料,主张对外强硬的议论很快甚嚣尘上,盈满枢廷。

  政见不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裹挟着由宿怨和利益浇筑而成的冰冷私见。恰如开篇所叙,此际朝廷中已呈两股力量对峙之态。不过打响这场庙堂之争头炮的阵前先锋,却是两名汉人军机:李鸿藻与沈桂芬。李氏本与倭仁、徐桐等人走得甚近,又因之前同文馆风波、丁忧夺情事件,与恭王集团结下旧怨,故其出马反驳情理之中,不必赘言。此处尚需费些笔墨交代一下沈桂芬。沈氏字经笙,载籍顺天宛平,实为江苏吴江人。他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中进士,由翰林升至日讲起居注官,后外放陕甘学政,经数年磨练,在咸丰七年(1857年)即兼任礼部侍郎衔,进入“部长俱乐部”。若非此后于咸丰八年(1858年)、同治四年(1865年)两度丁忧返乡,其理应先于李鸿藻进入军机。较之书生本色的李氏,沈曾于同治三年出任山西巡抚,经此历练,其门面气局为之大开,“治事精敏,在上前敢言能辨,同官咸服其才”。同治六年,沈氏起复便径直入值军机,兼任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诸要职,后因其处理洋务之才识深受恭王青睐,被召入总理衙门委以当家大臣重任。寥寥数年,沈占据军机、衙门两大要津,俨然成为南派京官之魁首。

  李、沈朝堂交锋,源于御史贾瑚所呈质疑总理衙门偏袒洋人策略的折子。7月17日,李鸿藻与沈桂芬、宝鋆围绕此折,展开激烈辩论。李“谓贾瑚言是,宜有明诏督责;宝、沈皆不以为然”。两宫认同李之观点,故颁旨明发。沈、宝岂能善罢甘休,又坚称“津民无端杀法国人,直是借端抢掠”。李又与之力争。既然枢桓之内,宝鋆与沈桂芬乃同一战壕盟友,且背后大树为恭王,故李孤身一人冲锋搏杀,让人看来可谓不智,只会令其形势愈发孤立。然愈是孤立,愈对李氏有利,因一来如此貌似不惜代价的拼争,可积累自己于清流之中的名声与资本,二来唯有如此才能激起醇郡王等鹰派人物的支援。

  果如李氏所料,次日奕譞便上折议论津门一案。据翁同龢判断,“醇邸封事,今日特谕恭邸入内看折,恐彼此尚有执持也。”可见双方政见迥异,必在庙堂有一番恶战。7月23日,翁氏看到“醇邸两次折底,极畅达”。午初二刻,诸王、军机大臣、御前大臣、总理衙门诸臣一同召见于乾清宫西暖阁。“两宫及上南向坐,未垂帘,垂询良久。惇、醇两邸持论侃侃然,恭邸持之坚,卒如曾国藩所请。五刻多始退,汗出沾衣,有跪不能起者。”这番辩论耗时不可谓不久。翁同龢当时在场,他记到:两宫太后先咨询诸人“此事如何措置,我等不得主意”。惇亲王首奏曰:“曾某亦不得已,惟民为邦本,民心失则天下解体。”醇郡王趁势再添一把旺火,“极言民心宜顺,并天津府县无罪,陈国瑞忠勇可用,并诋及总理衙门照会内有‘天津举事者及大清仇人’之语,斥为失体。”

  面对鹰派咄咄逼人之势,宝鋆、董恂不甘示弱,与之强辩,甚不惜“恶语相侵”。两宫见双方争执不休,不得不出面劝架,“因言夷人是我世仇,尔等若能出一策灭夷,我二人虽死甘心,且皇帝幼冲,诸事当从长计较。”然倭仁仍不依不饶,认定“张、刘两员(天津府县)既是好官,不宜加罪。”瑞常与朱凤标“同声应之”。眼瞅诸位亲王、重臣纷纷发难,董恂只得采用“拖刀计”,反问众人:“此时不知天津又作何局面,焉能往来问答耶?”醇邸倒是不吃这一套,继续质问,“极论素日无备,故临事以“无可如何”四字塞责。自庚申至十年,试问所备何事?且言此次纶音如措词有失体处,臣等仍当纠正。”既然场面上不占优势,暂时无力扳回,恭王只得做出妥协,答应醇郡王等的要求。

*除《中国经营报》署名文章外,其他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中国经营报

经营成就价值

订 阅
最新文章
袁世凯的转变:从大清首相到民国总统

对于要不要奉旨出山,袁世凯的幕僚们意见并不一致。有人害怕“乱事一平,袁公有性命之忧”,落得兔死狗烹的局面。袁世凯当场回..[详情]

蓝衣社内幕:军统与汪伪的厮杀

傅胜蓝在国民党特务组织最为活跃的时候,曾任国民党“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即“军统”)的督察主任,此前则以充任特工学校的..[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