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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碚:为什么“不要报道”?
2016-08-19 13:51:34 来源:中国经营网

  最近,政府有关部门集中重点整治“虚假新闻”和“新闻欺诈”现象,非常必要。而“不要报道”往往是产生“虚假新闻”和“新闻欺诈”现象的温床和实现形式。因为,许多事情“不要报道”,就给“虚假新闻”提供了大行其道的空间,因为“你不说,别人就可以随便说”,“你不让说真的,别人就可能说假的”。没有真实新闻的正常供应,就必然会有假消息横行的市场。更重要的是,“新闻欺诈”通常是以“不要报道”为“人质”的,只有不报道了,欺诈才能成立;相反,一旦媒体真实报道了,“有偿不闻”和“新闻欺诈”也就不能成立了。所以,“不要报道”的背后往往隐藏着腐败和欺诈的风险。正如英国著名历史学家霍布斯鲍姆所说,“舆论的力量如今变得比以往强大,正因为如此,各式各样想要影响媒体的专门行业才会层出不穷。” 这种“专门行业”包括了形形色色以贿赂为手段的“封口”行为。

  新闻报道中,由于调查不深入和受记者业务水平所限,也非常可能发生报道事实不够清楚和不够充分等情况。但是,正规新闻媒体本身并没有制造假新闻的主观动机,因为新闻报道是高度公开性的产品,极难作假,即使作假也必然会被揭露,主观作假的目的很难得逞。 而在现实中,确有一种较普遍的情况:掌握信息的部门(或人员)有意隐瞒事实,或者不接受采访,以达到“不要报道”的目的。所以,“不要报道”往往也是新闻报道内容不扎实和缺乏准确性的一个原因,即堵塞了真实信息的新闻源。当然,新闻报道也必须自律,不可不顾社会影响和有违公共道德地“信口开河”。如何报道体现了媒体的社会责任,但绝不是“不要报道”就可“洁身自好”。

  无论是企业还是政府,或者社会组织包括媒体自己,都要深刻认识到,我们正在进入一个信息技术高度发达、舆论透明度越来越高的时代。市场和社会运行的逻辑将发生重大变化:“明着”将成为比“瞒着”更好的生存方式。这可以称为“竞争性透明”,即从“秘密就是竞争力”变为“透明就是竞争力”——“谁更透明,谁的信誉就更高,谁的产品就被市场接受,竞争力就更强”。例如,生产绿色食品的企业,越是将自己的生产信息告知消费者,就越能得到消费者的信赖。同样,一个零部件信息甚至工艺流程信息透明度更高的制成品往往会比信息不公开的产品更具竞争力。信息不透明的产品很少有人愿意接受;信息不透明的企业难以获得信誉和认可。因此,在竞争性透明机制下,企业会主动从“黑箱”演变为“白箱”,因为“白箱”的信誉和市场接受度更高。

  与此相应的是,政府的行为也必然会趋向信息透明。“阳光”行政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寻租和腐败现象;程序公开可以最大限度提高效率。透明度越高的政府管理部门将越能得到政治认可和舆论支持,而“暗箱操作”将越来越难以存在。

  当然,“透明”是一剂良药,但也往往是“苦药”。当你承受着不得不加大透明度的巨大压力时,不透明就会被淘汰,透明又有“难言之隐”。如何应对这一挑战将会成为全面深化改革的一个关键问题。“谁更透明,谁就更具竞争力”将成为普遍性现象,“公开真相”将成为比“掩盖真相”更有效的生存和发展方式。而且,即使有错,公开真相也是取得谅解和实现和解的最好方式。南非伟人曼德拉感动人类的伟大理念就是“说出真相,实现和解”。新闻媒体就是促进和实现公开透明的重要社会工具。整个社会,包括企业和政府,都应消除“不要报道”的传统思维,准备迎接更加透明,因而更加自律、和谐和文明的新时代。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金碚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委员会执行委员、工业经济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经营报》社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