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利益绑架的“学生奶” 还能释放多少善意?
2017-09-15 14:35 来源:谭浩俊公号

众所周知,国家“学生饮用奶计划”是由农业部、教育部等七部委联合发文、共同推动的,并于2000年正式启动。推动这项计划的目的,是为了通过营养干预,提高学生的身体素质、培养学生合理的饮食习惯。

应当说,推动这项计划的初衷是好的,也是充满善意的,更是符合我国中小学生的成长特点的。实践也证明,此项计划的实施,确实对增强中小学生的身体素质、养成良好的饮食习惯发挥了积极作用。然而,这项计划在实施过程中,却在一些地方出现了被扭曲、被利益绑架、被腐败侵蚀的问题。如湖北省黄冈市,就在计划推行过程中出现了许多问题,引发了家长的担忧和外界的质疑。

据《中国消费者》报报道,黄冈市是于2008年正式启动“学生饮用奶计划的。启动之时,该市就出台了两个让人深感不解的文件。一个是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的《关于实施学生饮用奶计划的意见》(黄政办发(2008)42号),意见要求,全市学生饮用奶供应配送工作由湖北省专一学生饮用奶配送公司承担。一个是该市教育局下发的《关于在全市中小学(幼儿园)实施国家“学生饮用奶计划”试点工作的通知》(黄教勤(2008)9号),通知更加明确地要求,全市学生奶定点供应企业为“伊利集团”,严禁其他品牌的饮用奶进入市内各学校。通知还特别要求,要坚决停止未纳入国家和省统一计划的“学生奶”、“学生豆奶”进校,严禁学校自制豆奶。

透过这两份通知不难看出,首先,学生奶的配送单位必须统一;其二,学生奶必须是“伊利集团”生产的;第三,不许学校使用其他口味和做法的奶品,也不允许学校自制豆奶。而这些要求,从2008年实施起,到现在已经近10年时间。而按照黄冈市有关方面提供的数据,该市今年上半年已有20余万中小学生订购了“学生奶”。

从表面看,黄冈市此举是对学生负责,是为了确保学生饮用奶计划能够顺利实施。但是,仔细分析就不难发现,这些所谓的要求,从开始实施之日起,就已经被利益绑架,形成了一条可怕的“利益链”,一条可以给很多利益关联人都带来灰色和黑色利益的“利益链”。从配送公司来说,很方便地就能获得了大量业务。要知道,这可是一个“省级”配送公司,配送的业务量有多大,应当不难判别。自然,这家公司也就业务相当稳定了。问题在于,这家公司是谁投资的,又对谁负责,“核定”的收益标准是多少。显然,这里有太多可以追问的问题,也有太多可以获取利益的漏洞。

而学生奶只能是“伊利集团”生产的,只能由“伊利集团”负责供应,就更是让人难以理解了。到底是“伊利集团”赞助了黄冈市教育事业发展,因而成为指定学生饮用奶呢,还是“伊利集团”与黄冈市教育行政部门有什么特殊关系,必须使用“伊利集团”生产的奶。而按照媒体提供的信息,2014年以来,黄冈市当地检察机关针对实施“学生饮用奶计划”中涉及的企业涉嫌商业贿赂,教育系统少数公职人员以权谋私、强制征订、收受回扣等问题查办了系列窝案。也就是说,“伊利集团”能够在黄冈市一统天下,决不是其生产的产品具有超强的市场竞争力,也不是对黄冈市的教育事业做出了多大贡献,而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干预着学生饮用奶的征订,有可以左右牛奶供应的利益驱动机制。毫无疑问,这也是一条“利益链”,而且,是一条可能捆绑很多利益关联人的“利益链”。有了这样的“利益链”,又怎么可能不出现反市场、反竞争、反公平的现象呢?又怎么可能不发生腐败问题呢?如此多腐败行为捆绑在“学生饮用奶”上,学生又怎么可能不喝吐、家长怎么可能不担忧呢?

而中小学生由于家庭的生活条件不同,成长环境不一样,对奶品的感觉和感受也存在很大的不同。用政府及其职能部门文件的方式,要求学校必须征订同一企业的同一产品,除了方便企业之外,对中小学生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为什么会出现大量学生饮用奶被丢弃、被浪费的现象,原因就在于,没有做到“学生自愿”,而是强行征订、强行使用同品种、同种口味、同一单位生产的牛奶,且牛奶质量远达不到纯牛奶标准。其中,还有各种食品添加剂。不仅如此,饮用奶价格也是平均两年不到就涨一次,相关学校还要加价。一瓶质量不高的学生饮用奶,到了学生手中,就已经价格很高了。可见,在这些环节,又有很多利益关联人,形成各种新的利益链条。

我们无法推算,黄冈市从2008年推行“学生饮用奶计划”以来,到底形成了多长的“利益链”,有多少与利益紧紧绑在一起的链条,损害了多少学生和家长的利益。因为,“学生饮用奶计划”的目的决不是为学校创收、为个人发财服务的,而是为广大中小学生的身体健康和饮食习惯改善服务。那么,不管哪个地区、哪个部门、哪个学校,就都应当站在学生和家长的角度看待问题,对待“学生饮用奶计划”,而不是自身利益和个人利益。

事实是,这项计划在黄冈市,从起步开始,就已经被利益绑架了,被少数人的行为左右了。而且,不是某个环节,而是整体都处于被利益左右的状态。任何工作,一旦被利益左右、被利益绑架,就不可能释放多少善意。不然,存在那么多问题和漏洞的黄冈市“学生奶饮用计划”,竟然能够带“病”实施近十年。由此,我们不禁要问,其他地方是否也存在类似问题呢?“学生奶饮用计划”这项有利于中小学生的工作,还需不需要进行下去呢?如何进行下去呢?如何才能让学生和家长都放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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