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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演员的“理想与面包”:底薪1800,有人离开舞台,有人带艺考糊口
2021-03-02 10:41 作者:陈玉琪 来源:中国经营网

文/陈玉琪

带艺考糊口,演话剧圆梦,是闫川毕业两年来的生活写照。

一边,他是初出茅庐的话剧演员,在剧团里干着拉幕、搬道具这些“打杂”的工作,另一边,他是教表演的艺考老师,在培训机构兼职的收入是演话剧的3倍。

这个戏剧人要理想还是要面包的问题,最近被一部豆瓣9.3分的综艺《戏剧新生活》摆在了聚光灯下。黄磊在节目一开头,把“做戏剧到底能不能挣钱”这个问题抛给了观众和7位嘉宾。在第二期节目里,100元一张的话剧门票被砍价砍到10元,#戏剧不值一顿饭钱吗#上了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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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综艺《戏剧新生活》

节目中,7位来到戏剧公社经营剧团的嘉宾,除了修睿,都是戏剧圈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即使如此,和赚得盆满钵满的影视剧演员相比,他们卖过烤串、做过机票代理、存款只有2万元……他们离“挣大钱”有着不小的距离。

“理想与面包”的问题,在初入行的年轻话剧演员身上,显得更加尖锐。

理想丰满

2018年,刘壮从某985大学表演系毕业后,通过台词、形体、声乐三项考察,成为人艺的一名合同制话剧演员。“人艺”,指的是人民艺术剧院,分布在北京、天津、四川、陕西等地,创作了《白鹿原》《茶馆》《雷雨》等一系列经典剧目。

刘壮是同届毕业生里唯一一个选择成为话剧演员的。近40名同学中,大部分去当了艺考培训老师,还有的去企业、去考公务员、去读研,选择从事演艺事业的寥寥无几。

刘壮喜欢在舞台上表演。和影视剧相比,他觉得话剧的表演更加连贯、延续。“影视剧把表演的过程给切割了,不像在台上,你整个人都是在表演的状态里,我更喜欢(话剧)这种塑造人物的感觉。”

在人艺,刘壮参加了超过150场全国巡演。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广西南宁的一家剧院。“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成的剧院,化妆间没有化妆灯,就在桌子上放了一个台灯,两边侧台都是泥土地,包括后台的桌椅板凳、厕所,大部分的设施感觉一直没有更新过。”

在2019年进入另一家人艺的闫川同样认为,话剧带给人的情感比影视更真实。“从严格意义上讲,影视是导演艺术,导演可以通过视听语言创造情感,而戏剧是表演艺术,演员和观众之间是有情感交流的。”

尽管怀揣着对舞台的向往,但初出茅庐的年轻演员很少有表演机会。“正儿八经的大演出,这种机会是很少的,年轻人主要是看别人演。”在人艺的一年多时间,闫川的主要工作是拉幕、搬道具,只演过3场惠民演出。

他演的是《茶馆》里的掌柜王利发,但他始终觉得自己不太适合这个角色,20多岁的年纪,在演老年王利发时有点拧巴。

演出前,剧团排练了4个月,前2个月做的都是案头工作,琢磨人物,写人物小传。“说直白一点就是吵架,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吵着吵着就得有一个人站出来,综合大家的意见,拿定主意。”

吵完就能开始排练了,每天剧场、宿舍两点一线,从早上9点排到下午六七点。“有时候正吃着饭,还要跟人吵架,边吃边排、边吃边吵。”

除了人艺、国家话剧院等国营剧团,近年来,民营剧团异军突起。马艺卓今年24岁,毕业两年,他在人艺与开心麻花都待过一段时间,二者氛围大不相同。

“(在专业剧团),面对一些资历老的演员的时候,我们(年轻演员)是没有话语权的;在营利性的剧团里头,大家都把你当朋友,哪怕我是一个打杂的,只要参与的都可以提意见。”马艺卓说。

现实骨感

底薪、排练费加演出费,几乎是一个话剧演员的全部收入。

进入人艺以后,刘壮以合同工的身份干了一年,没有五险一金,每个月拿着1000元出头的底薪,有排练的时候,餐补一天100元,两年里,他作为群演参加了超过150场演出,每一场演出费300元。算下来,平均月薪为4000~5000元。

自媒体《好戏》主编、剧评人魏嘉毅介绍,目前市场行情就是这样,国营剧团排练费50~100元/天,市场剧团排练费150~200元/天,一个没有影视知名度的话剧演员演出费在500~5000元/场,中位数为1500~2000元/场。“一个很成功的演员,一年能拿100万元也算不错的收入了,但是这样的演员在行业内没有几个,如果再横向跟顶尖的电影演员比,又差了很多。”

据他观察,一个初出茅庐的话剧演员,一年的收入就在5万元左右,而全国90%的市场化剧团都在北京、上海,和生活成本相比,哪怕是已经站稳脚跟的话剧演员也只能是“够吃饱”,绝不可能靠话剧“赚大钱”。

有媒体曾经报道过,即使是被誉为“中国当代话剧活历史”的国家话剧院退休演员雷恪生,演一场《老舍五则》,也只能拿1000元,和演影视根本没法比。因此,演影视、拍综艺、拍短视频养家,演话剧圆梦,成了不少话剧演员的生存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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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恪生(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刘壮在进入剧团一年以后转正,拿到编制,但工资涨幅并不大,“就多了个五险一金,补助稍微高一些”。2020年6月,他演完疫情发生后的第一场演出,思考再三,决定辞职,回老家当艺考老师,把自己在大学时学到的表演技巧,教给和自己当年一样有着表演梦的高三学生。

声乐、台词、形体、表演四门课是艺考的基本内容,老师们要根据学生的特点,帮他们敲定考试时表演的台词片段。由于临近各大院校校考,每年寒假期间的集训是他最忙碌、也是赚钱最多的时候。因为疫情,2021年许多学校的艺考仍然采用线上考试的形式,刘壮的职责又多了一项:帮考生一遍又一遍录制表演视频。

“家里人一直都想让我回到家乡,也比较支持我辞职。”刘壮觉得,现在的工作离家近、工资高,他已经很满足了。

尽管剧团性质不同,但新演员的待遇并没有太大区别。马艺卓此前所在的西南地区开心麻花,试用期3个月,月薪2000元,转正后月薪3000元。“我的房租一个月加上水电就要两千三四,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张嘴问爸妈要钱了。”

因此,他也选择离开舞台,转行去拍广告、拍短视频。“光拍广告,一个月大概能拿1万多,如果好的话,可能拿到2万。”

闫川虽然没有离开舞台,但他也在寻找出路。除了偶尔参加剧团排练,他也在培训机构兼职做艺考老师。“一节课500块钱,周末4节课,一个月就8000块钱了。寒暑假上课更密集一些,一期课程能拿上一万七到一万八。”

关于戏剧人的“理想与面包”问题,不只出现在年轻演员身上。综艺《戏剧新生活》请来的嘉宾都是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但他们也称不上生活无虞:因为发不出工资,刘晓邑的团队在2019年底解散了,团队重组后,从北京北五环搬到73公里外的延庆,自己还跑去卖烤串;乌镇戏剧节青赛评委、“话剧才子”吴彼搞过机票代理,也上过综艺赚外快;演了6000场话剧、和孟京辉合作20年的“戏剧老炮儿”刘晓晔,存款只有2万多元。

“如果是活着,干啥都能活着,没必要干这一行。”在综艺里,吴彼感慨,他9岁就跟着戏班子唱戏,大学学费16500元。“要是我混完这么一大圈,最后落得一个‘活着’,那我凭啥说挣钱?干吗不去扛大包?”

戏剧为何“挣钱难”?

魏嘉毅认为,戏剧产业仍处于发展阶段、话剧文化生态仍未成熟,是话剧演员“挣不了大钱”的主要原因。

“票房目前几乎是一部戏的唯一收入。”魏嘉毅算了一笔账,小剧场一轮演出的总票房约30万~50万元,大剧场一轮演出票房约200万~300万元,光场租就占了成本的三分之一,还有票务代理、舞台技术等支出,而演出人员只能拿到总票房的20%。上座率要达到六成以上,剧组才能实现盈亏平衡。

中国的话剧观众集中在一线城市,在戏剧方兴未艾的地方,演员常常要面对惨淡的上座率。闫川回忆,他参演的《茶馆》是惠民演出,票价不高,三场表演上座率只有30%~40%。

和电影等娱乐方式相比,戏剧一直是一个相对小众的领域。一方面,由于艺术形式本身的限制,比如有固定的演出时间和演出地点、有限的观演人数等,话剧注定不像电影一样有很强的可复制性。另一方面,戏剧在传播上和现在流行的短传播也有很大差别。“戏剧没办法做到节奏这么快,它不是那么炸的,是一个比较慢、比较长的东西。”魏嘉毅说。

近年来,戏剧人开始尝试打破话剧在时空上的传播限制,把舞台上的表演变为高清影像。2020年10月,由华人剧作家、导演赖声川编剧并执导的话剧《水中之书》高清戏剧影像在全国开展巡回展映,是国内首部高清戏剧现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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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之书》剧照(图片来源:上剧场官方微博)

在魏嘉毅看来,在硬件上,尽管近年来全国各地的剧场如雨后春笋般建了起来,“恨不得每个县都有一个剧场”,还都是千座以上的大型剧场,然而从软件上看,优质剧目供给跟不上、话剧生态不成熟也是客观事实。

不少优质剧目要求观众有较高的审美门槛和文学欣赏力,因此戏剧教育在基础教育中的地位,影响着话剧文化的成熟与否。“欧洲很多国家的孩子从小就有戏剧课和艺术教育,但咱们没有,造成了我们用户基数少的现状。”魏嘉毅说。

另一方面,一些话剧也开始尝试融入商业性,但如果一味降低观赏门槛,又容易遭到业内诟病。

近年来大火的开心麻花就是一个例子。根据灯塔研究院发布的《2019年演出行业洞察报告》,2019年中国专业剧场票房收入84.03亿元,开心麻花占据了头部话剧市场的半壁江山。

让开心麻花走红的《夏洛特烦恼》等电影都有着成熟的话剧基础,叫好又叫座的电影反过来把观众带回剧场。但也有不少剧迷认为,过度娱乐化、商业化的开心麻花为了迎合观众,放弃了对艺术的追求与表达,不是话剧,而是一种快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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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灯塔研究院《2019年演出行业洞察报告》

魏嘉毅也承认,话剧演员“挣不了大钱”的情况也不是中国特有的。“全世界都这样,我有一个在纽约留学的朋友开玩笑说,感觉曼哈顿餐馆里60%的服务员都是学表演的。”

他认为,目前最应该改善的是要给年轻演员提供一个相对明确的上升通道,而不是靠“混脸熟”、靠人情关系维系。以纽约为例,百老汇之外还有外百老汇(off-Broadway)、外外百老汇(off-off-Broadway) ,相对于百老汇,后者剧目制作的成本更低,实验性强,是发掘人才、创新剧种和普及戏剧文化的“孵化器”,像英国不少剧院也会定期推出孵化计划,靠前辈带后辈。

此外,依靠NGO、私人基金、企业基金等拨款,能让年轻戏剧人“至少在交得起房租的情况下搞创作”。

这些年,闫川把对舞台的敬畏和热爱“藏起来了”。他还记得,大学时老师跟他们说,要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但真正成为一名话剧演员后,以前排汇报演出、排毕业大戏的感觉,他反而找不到了。

还要不要坚持下去?闫川自己也很犹豫:“温饱都解决不了,我怎么去做话剧?”

(应受访者要求,刘壮、闫川为化名)

(编辑:黄玉璐 校对:颜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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