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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芝龙与张保仔
2018-12-12 13:56 作者:谭洪安 来源:中国经营网

大概在1636年下半年,即英人威德尔上校率船队来华谋求通商前夕,威震东南的海上霸主郑芝龙突然派人到澳门,扬言要亲率一支500到1000艘船的舰队前来劫掠,并阻断澳门从大陆得到任何给养。
以郑氏海盗集团当年的风头和实力,这绝非空言恐吓。还好,郑芝龙的舰队最终并未出现在珠江口,澳门及周边中外商船,总算逃过了一劫。

反清复明两旗手

郑芝龙早年发迹前,曾赴澳门打工并当过葡语翻译,后来跟来往澳门、闽台及日本的葡商,也屡屡打交道,为什么要跟澳门过不去呢?
原来,1636年8月,日本国内镇压了一次基督徒起义,由于荷兰人指控葡人在幕后策划起义(当时荷、葡在东亚及南洋均为贸易竞争死对头),日方下令驱逐葡人出境。被驱逐回澳门的基督徒中,有一名叫巴嘉斯的女子,据说是郑芝龙与其日籍妻子所生的女儿。他得知女儿行踪后,派手下前来索人岂料遭澳门教会拒绝。郑芝龙一怒之下,便以武力相威胁,要夺回女儿。
郑芝龙未能兑现他的豪言,但到了19世纪初,即清朝嘉庆年间,号称要做“郑成功第二”的华南海上大盗张保仔,就没那么客气了。
张保仔本名张保,“仔”是粤语中对年轻男子的昵称。他出身珠江口水上人家,15岁时被广东海盗六大帮盟主郑一(原籍福建武平县)掳走,因机智聪明,郑氏夫妇收其为养子。郑氏实力强悍,1807年时,他们的“红旗帮”仅在香港鲤鱼门地区就有600多艘帆船在活动。郑一死后,郑一嫂(本名石香姑)悉心提拔得力心腹张保为接班人,并不惜采取非常手段,与这位养子结为夫妇。
接掌“红旗帮”大权的张保仔,以勇猛无双、作风稳健、善于应变,并且纪律严明、从不滥杀无辜而赢得部下敬畏。据说,他还胸怀远大抱负,公开宣称要取代“满洲鞑子”的统治地位,恢复中华。这与当年郑芝龙、郑成功父子以闽台海域为根据地抵抗清军的壮举,遥相呼应。
在张保仔领导下的广东海盗联盟,到1809年时已至少扩展到1800艘帆船以及7万名部众的规模,比四年前增加了一倍。劫船绑票、勒索赎金,是他们最有利可图的买卖,来往珠江口附近海域的中外商船,闻风为之丧胆,不得不乖乖交纳昂贵的保护费。这种“海盗税”有时按年征收,有时根据船上货物价值按次收取——每次从50元到500元银洋不等,最高的一次交数千两银子也不奇怪。海盗们也会向珠江口沿岸市集村镇收保护费,甚至公然烧毁官府设置的税关。
清廷水师屡次试图追剿张保仔集团,但无论战船数量还是武器装备均落于下风。1808年7月,虎门镇总兵林国良的船队,在澳门附近与张保仔的“红旗帮”船队遭遇,双方互相发炮轰击,结果林国良的座船中炮,他本人战死。那一年年初,浙江提督李长庚率闽浙水师追击海盗进入广东洋面时,已被海盗炮击身亡。

毁誉生前身后名

备受广东海盗袭击困扰的葡萄牙和英国商人,积极谋求协助中国官府进行反击。1809年11月,得到6艘葡萄牙军舰支援的广东官军水师,在香港大屿山赤沥角海域包围张保仔船队,双方爆发持续数日的激战, 最后以海盗成功突围告终。巧合的是,这里正是1521年中葡首次交锋的东涌岛海战的同一海域。
大屿山之战后,海盗集团内部发生争吵和分裂,加上两广总督百龄采取软硬兼施策略,素来对张保仔不服气的“黑旗帮”首领郭婆带接受招安,反过来夹攻昔日同伙。张保仔连战不胜,海盗联盟纷纷瓦解。眼见强弱之势逆转,郑一嫂与张保仔不得已也决定投诚归顺。1810年4月20日,“红旗帮”麾下共17300余名海盗,连同226艘帆船、1315火炮及近2800各类武器,都投归当局。
张保仔的辉煌海盗生涯至此落幕,但他的故事还没有完。因为在广东民众中名声太恶劣,他无法在本地为官,被调往福建任参将。1815年,因为当海盗时对鸦片贸易了如指掌,他搜集情报,促成了广州官方逮捕活跃于澳门的6名鸦片烟商。后来清廷将他派往海疆重镇澎湖,独掌该处防务。此事曾引起时任江南盐法道的林则徐注意。一身正气的林大人认为,像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投降海盗,居然有望升为地方总兵,影响很坏。两年之后,即1822年,张保仔死在澎湖任内,年仅36岁,是否因郁郁不得志而终,难以确定。
张保仔后半生的“事业”轨迹和人生足迹,又一次与海盗前辈郑芝龙重合。当年独霸闽海的郑芝龙,也是先接受明廷招安,又归顺新主清朝,经长年软禁后,却仍难免杀身之祸。
再度守寡的郑一嫂,回到广州居住。到了1840年,已65岁的她控告一位朝廷命官,说后者侵吞了张保仔投诚之初拿来购买地产的28000两银子,此案恰好落到了新任两广总督林则徐手里。对郑一嫂与张保仔这对海盗夫妻的恶行,林则徐仍耿耿于怀,不仅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申诉,还上奏朝廷,要求将郑一嫂“命妇”的封赠收回。此后,郑一嫂以开设赌场为生,平静地安度晚年。
时至今日,在珠江口内外仍有许多遗迹,传说与张保仔有关,如珠海的藏宝洞、澳门的藏兵洞,香港的“东营盘”“西营盘”“扯旗山”等等。澳门半岛沙梨头村麻子街,有一间张保仔大屋,是他们夫妻接受清廷招安后营建的宅邸,里面的亭园建筑,直到抗战期间才遭拆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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