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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寺水荒 乾隆帝心慌(下)
2018-11-10 09:55 作者:樊志斌 来源:中国经营网

上回说到,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三月,乾隆皇帝接到碧云寺泉水再三断流的汇报后,命定亲王绵恩等又一次到碧云寺进行勘察,并“派人复行疏浚”。

绵恩赶到碧云寺,督促继续清理泉源。在下刨二尺多以后,绵恩看到了让他意想不到的情形。只见,“油灰麻刀堵塞泉口之内”。绵恩急忙令人“尽行剔取,则泉水依然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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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境,“显有情弊”,绵恩讯问相关官员,别人倒还正常,只有“苑副明庆神色消沮,言语支离”。碧云寺官尚饮希则称,泉源堵塞是因为“修艌(“艌”即用桐油和石灰填补船缝,这里指修补缝隙)水池,油灰流入”。

绵恩认为,明庆与负责修整水池的园丁匠役,应对此事承担责任。他向皇帝请示,“将明庆革职,并修艌水池的园丁匠役交部严审”。

乾隆帝自幼聪颖,历事既多,信心满满,自认可明察秋毫。在他看来,官员们日常受制于个人利益和情面,遇事往往虚与委蛇,这回他要直斥其弊:“泉源若与试泉悦性山房(碧云寺内皇帝的茶舍)相近,则园庭禁地,谅难舞弊。自必于园墙之外,另有来源。”他让绵恩等人再往碧云寺,详细勘察泉源的位置及整个事情的原委。

乾隆帝认定,泉口内的油灰麻刀系碧云寺管理官员所为,之所以有这种推断,是皇帝对碧云寺周边种种利益瓜葛,心里自有分数。

在清代,京师士庶冬季采暖、平日做饭都靠煤块、煤饼,煤来自西山,从门头沟一直绵延到碧云寺、万花山一带,都有煤层分布。

挖煤就意味着挣钱,达官贵人不好公开经营煤窑,只有利用家人出面。碧云寺、静宜园、法海寺等皇家园林风景区不允许挖煤,但因离京师近,运输费用低廉,不法之人就偷偷开采。而附近驻扎的官兵,也想挖煤牟利,两方自然要达成默契,互相配合。

乾隆帝为皇子时,已领衔处理不少国家事务,深知这些与公开制度相违的暗箱操作。碧云寺官员此类小小把戏,哪里躲得过他的法眼?

乾隆帝觉得,煤商于碧云寺上游开挖煤窑,负责驻守护卫静宜园、碧云寺的官兵“略沾余润,原所不免”;而“园庭官员匠役,不能得利,自必挟嫌将泉源堵塞,令窑商已开之窑封闭,不能得利,反致亏折,以泄其勒索不遂之忿,转致因私偾(败坏)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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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乾隆帝根本不相信泉口的油灰麻刀是“修艌水池”时流入的,如果那样的话,则“泉水涌出,油灰等物,皆当随水外流,断无转行流入之理。如此支离,实为欲盖弥彰。总之,该员必有挟嫌图利”。

乾隆帝还特别强调,“从前刨挖疏浚之处(即泉源),本在墙外,则应于该处安设堆拨,派营卒看守,令其小心巡查。”

随后,乾隆帝启程第六次南巡。即便在南巡途中,他仍然关心碧云寺泉水堵塞的调查进展。留京王大臣不敢怠慢,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悦性山房堵闭泉水一案,系窑商韩承宗等误将泉路刨断,于绵恩等前往该处履勘疏浚时,该商等复暗中戽水,灌注入池”。后来,绵恩在泉口发现的麻刀油灰,则是明庆指使瓦匠温进德放进去的。事情至此,乾隆帝岂能罢休,他对静宜园各分管官员都加以斥责:

此中情弊,姚良乃专管之人,断无不知,何以到案不即行供明,惟认胡涂,直似与已无涉。

福善既供煤窑与碧云寺泉道相通,有人力灌溉,求将窑座封闭,便可明白。是福善早已悉其底里,何以不于绵恩等查参时,即行呈明。

明庆见池内水泉增长,即系灌注之水,亦可源源接济,自属有益。何以又令瓦匠温进德将石灰麻刀搀入池内,欲行堵塞。

乾隆帝声言:“以上各情节,王大臣等并未切实根究,著再详悉研鞫,务得确情。”

实际上,皇帝关注“各情节”“确情”不仅仅是刨根问底,更多是为了对涉事诸人的警告与敲打,唯有如此,明文规定的制度才可能尽量正常运作,否则就变成一纸具文了。

由于窑商韩承宗自请赔修引沟,用以接济碧云寺内来水。乾隆帝批示:“务使永远接济,不致复有干涸之事。”韩承宗称,他要“设法在窑内接通活水”。对此,乾隆帝一直很关心,他令绵恩查勘明白,韩承宗要接的水源“是否系窑中新得之水,抑系碧云寺旧有之泉”。

另外,对于妨碍泉水的煤窑,乾隆令绵恩“俟引沟修竣,泉源复旧时”,验明是哪座煤窑,再行查封。

至此,这件离奇的泉源堵塞案,才算告一段落。

作者为北京曹雪芹纪念馆副研究员,中国红楼梦学会理事,《曹雪芹研究》常务编委,主要从事红学、园林、史地、博物馆研究,著有《曹雪芹传》《曹学十论》《红学十论》《三山五园研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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