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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与革命 汉密尔顿与“持剑经商”的美帝国
2018-09-08 09:35 作者:赵晓力 来源:中国经营网

大英第一帝国是以北美殖民地为中心的,但美国独立之后,大英第一帝国就崩溃了,英国转向了以印度为中心的大英第二帝国。英国对美国走上帝国道路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亚历山大·汉密尔顿(1755/1757~1804年,美国开国元勋之一)的思想和实践之中。在1787年费城制宪会议上,他公开说英国的政治是世界上最好的。1789~1795年担任华盛顿政府的财政部长时,他建构的一系列联邦财政、金融、产业政策,无不以英为师。

从1763年七年战争(1756~1763年,欧洲主要列强参战,波及北美、印度、菲律宾等地)结束,到美国独立战争(1775~1783年),我们会看到一条主线,就是债和税。英国人从荷兰人那里学到一招,不是先征税后打仗,或者边征税边打仗,而是先借钱再打仗,打赢了再还钱。如果是用征税的方式来筹集军费,经常发生的就是对外战争还没有胜利,内部可能就因为税太重而叛乱了。如果把这个顺序调一下,打仗的时候先不征税,借钱打,甚至向敌国的臣民借钱。这时候所有的债权人都希望你赢,因为只有等你赢了之后,他借给你的钱你才能还上。就好比说今天美国和中国要打仗,美国的军费里头有大笔的钱就是中国人借给他们的,而借给他钱的中国人还希望美国能打赢,因为打赢才能还钱。

英国七年战争是为北美殖民地人打的,可是打赢之后,英国要到北美殖民地征税还债,殖民地人却不干了。原因恰恰是英国打赢了,法国和印第安人对殖民地造成的威胁减轻,殖民地用不着英国的保护了。无论是糖税(1764年对砂糖、糖浆开征)、印花税(1765年作为直接税开征)、汤申税(1767年对纸、铅、油漆、玻璃、茶叶等开征)、茶税(1773年开征,1磅茶3便士,“波士顿倾茶案”即由此引发),殖民地人统统不想交。其实殖民地的内部税只占殖民地人均收入的1.5%,远低于英国国内5%~7.5%的水平。

当然美国独立战争也是借钱打的,打完之后邦联国会要在各邦之间分摊战争债务,引起了无穷无尽的扯皮,当时任邦联国会代表的汉密尔顿曾亲自参与处理,无果而终。1783年,承认美国独立的《英美和约》在法国凡尔赛签订后,邦联国会决定发给军队3个月的薪饷作为遣散费,但没钱,是时任邦联财政主管的莫里斯动用自己的私人信用50万美元垫付的。因欠饷引起的老兵骚乱也时有发生。1786年秋,参加过独立战争的老兵谢斯发动起义,参与者有15000之众,波及甚广。

1787年的美国宪法将“邦联体制”改为“联邦体制”,其中最大的一个变化,就是联邦政府可以越过各邦直接向公民征税。汉密尔顿在《联邦论》(又有中文本译名为《联邦党人文集》)一书中说,联邦政府拥有不受限制的征税权和征兵权,原因很简单,是联邦政府而不是各邦政府承担着维护公民生命财产权的无限责任,无限责任要求无限权力。

无限征税权、无限征兵权是国家信用的担保。汉密尔顿曾说:“一个民族的债务,如果不是过度的,对我们来说,就将是一个民族的幸事。债务将是我们联盟的一种强有力的黏结剂。”1790~1791年之间,汉密尔顿在担任华盛顿政府财政部长时,接连发布《关于公共信用的报告》《关于公共信用的第二份报告》《关于国家银行的报告》《关于制造业的报告》等政府文件,为美国也走上英国式的帝国道路指明了方向,奠定了基础。

汉密尔顿心目中的美国,是一个拥有强大海军、面向大西洋、持剑经商的工商业帝国,而不是另一位开国元勋托马斯·杰斐逊所设想的那种向西扩展、以农立国的“自由帝国”。但是,1803年杰斐逊花1500万美元完成的“路易斯安那购买”(美国向法国购买超过529,911,680英亩,折合2,144,476平方公里土地,每英亩地价三美分),仍然用的是发行公债这个汉密尔顿的方法。

作者为清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本文是他在2018年7月北京大学法治研究中心与英国埃克塞特全球中国研究中心联合举办的第一届“法意”暑期班上的专题演讲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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