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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海雄关尽硝烟
2016-08-22 10:54 作者:谭洪安 来源:中国经营网

   1839年6月3日,即道光十九年四月二十二日,东莞县虎门濒临珠江口的一处海滩高地上, 两个纵横各约十五丈的大池,正宛如两大锅沸汤,烟波翻腾,浊雾弥漫,异味呛人,煞是奇观。这一幕,正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虎门销烟”。
   三百余年前,中国与欧洲国家首度兵戎相见,即中葡东涌岛及西草湾两次海战(1521~1522年),就发生在离虎门咫尺之遥的东莞外海上。
   当时,明朝水师大获全胜。而这一次,深得清廷信赖的钦差大臣林则徐,看起来也在中英鸦片贸易纷争中,占尽了先机。
   现场执法 国际公关
   广东沿海既是鸦片横行重灾区,现场执法,震慑外商,教育民众,岂非一举两得?所以才有了大张旗鼓而载入史册的“虎门销烟”。
   据魏源著《道光洋舰征抚记》所载:“时有各国洋商,闻风来观,作文纪事,颂中国之政。”魏源早年与林则徐来往甚密,又亲身参与过1841年在浙江的对英战事。他这本书写成于1842年8月中英《南京条约》签订之际,是中国人较全面记述鸦片战争过程的最早之作,故书中所述,皆有所本。
   此次英、美烟贩共交出鸦片二万二百八十三箱,净重共237万6千余斤,总计市值约1115万元以上。林则徐宽大为怀,每缴来一箱烟土,“酌赏茶叶五斤,以奖其恭顺畏法之心”。而自6月3日起至6月25日止,所缴来鸦片除八箱留作样品外,已悉数在虎门烟池销化。那20多天里,周边居民闻讯纷纷赶来围观不说,连乘船往来广州和澳门的外国人,经过虎门镇口时,也都争相张望。林则徐遵照道光帝的指示,开放现场,允许外国人参观。
   当时有一行10名洋人结伴,从澳门驾小船前来虎门观摩。其中有第一位美籍来华传教士裨治文,有声称“不贩鸦片”的美国商人经(King)携其女眷,还有商船船长弁逊。
   据说,林则徐读过裨治文所写介绍美国地理、历史和制度的中文作品,并曾向他索要一本世界地图,以了解各国情形。这次老朋友来了,林则徐即派人领他们到销烟池旁,看个明白。林则徐在稍后上呈皇帝的奏报中描述说,洋人们“咸知一一点头”,并向自己“摘帽敛手”,表示“畏服”。他更趁机严正告诫洋人:
   “现在中国禁绝鸦片,新例极严。不但尔等素不贩卖之人,永远不可夹带,更须传谕各国夷人,以此专作正经贸易,获利无穷。万不可冒禁营私,自投罗网!”
   亲眼目睹销烟盛况的裨治文,不久即在美国报刊撰文,详述事情来龙去脉。他对中国禁烟官员执行政策之认真大加表扬,客观上回击了一些烟贩洋商散播的流言,即所谓“收缴的鸦片仅销毁一小部分,大多数都暗中再流入市场”云云。
   在晚清诸多封疆大吏中,林则徐是公认“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虽然受时代局限,他的“世界观”仍有不少可议甚至可笑之处。仅就他利用虎门销烟之机,努力进行的这次“国际公关”行动而言,确是当得起类似赞誉的。
   虎门初战 此消彼长
   对珠江口的天堑东莞虎门,英国人一点也不陌生,早在林则徐销烟的两百年前,不远万里而来的英国商船,就第一次在虎门洋面出现了。
   1635年7月23日,英国商船“伦敦”号驶抵澳门港,但它挂的是葡萄牙国旗。原来,这艘商船是葡印总督向英国东印度公司租赁,从印度西海岸港口果阿运货前往澳门的。东印度公司租船的条件是,英国商人也可以参与澳门的对华贸易。对此,葡萄牙人当然老大不乐意,特别要求英国人不能在双方协议范围之外,与华人直接接触并做生意。船上的英国商人虽随身带有1000澳门元(当年这可是一笔大数目),却要归葡方代理商保管。
   精明的英商想方设法避开葡人的严密监视,向中方传递如下信息:第二年他们还想来中国,希望中国政府准许其在广州附近贸易,他们愿意以比葡人低一半的价格出售商品。第一位随船而来并逗留澳门做生意的英商叫亨利·伯尔福特,他写了一份航行报告,声称此行目的,是为了协助葡印总督避开荷兰人的围剿,后者当时仍称雄东亚与南洋的海上贸易。
   其实,英国人的真正目标,是建立英国东印度公司与中国的贸易关系。葡方识破了这一“诡计”,百般阻挠,葡印总督甚至下令,所有葡萄牙在远东的殖民地不得与英国人做生意。英商的如意算盘,最终没有打响。
   两年之后,即1637年6月25日,又有英国商船抵达澳门附近,葡人为了保护本地商业利益阻止英船入港。几经交涉未果,英方船长若翰·威德尔上校一气之下,于7月15日率船队离开澳门直驶广州。英船在珠江口查勘水道,找到了虎门入口,还侦察了那一带明军的防御力量。但广州官方明令拒绝英人的请求。双方僵持约半个月,8月6日,迟迟未得到中方答复的威德尔上校,再率4艘英船硬闯珠江口。
   8月12日,中英两方展开海陆炮战,仅半个小时后,英人登陆占领虎门炮台,缴获44门小炮及两艘平底船、一艘渔船。
   与两轮甲子之前,同样发生在东莞虎门之外洋面的中西第一次交火,明军均获得完胜不同,中英之间的第一次交锋,以明军速败告终。此时大明王朝已风雨飘摇,哪里还顾得上遥远的华南边陲海域发生的这场小小交火的胜负?故不能以一战之胜败,判断两国实力强弱。
   但那会儿离英国工业革命的爆发(1760年前后),毕竟还要再等上两轮甲子呢,而工业革命,正是近世以来东西方经济与社会发展全方位拉开差距的最大转折点。因此,这次失败是否也在早早警示中国,日后的强敌尚未真正起飞,而我们其实已经技不如人了呢?
  前事已忘 后世难师
   话说虎门炮台陷落后三天,威德尔上校派出两名部下,由一位华人翻译李叶荣陪同赴广州谈判通商。此前姿态强硬的官府客气了许多,广东总兵陈谦亲自出面接待,“红夷到日,即入总府,见万众喧嚣,即发回哨船”,很是闹腾了一阵子。双方商谈后,陈谦等主管官员答应,广东给英国人在国内买卖任何商品的自由,并指定三处为英船停泊所,委任李叶荣当经纪人,可到广州采办货物。同时,威德尔应陈谦要求,将在虎门俘获的炮、船如数放还。
   8月24日,李叶荣与三名英商一起带了22000西班牙银元和两小箱日本银到广州,其中10000银元送给官员们,其余用作投资。英商到广州购买了白糖1150担、糖米50担、米85担,酒100坛,并寄住在一位华商家中。但后来,他们在广州东南郊被官方捕盗船抓获。
   广东官方之所以突然对英商翻脸,主要原因是刚出任两广总督数月的张镜心,收到生意利益受损的澳门葡人的投诉,不满属下对英人的怀柔政策,督促总兵陈谦出师讨伐。明朝末年,澳门葡人与明廷关系甚为紧密,曾屡次招募葡兵组成炮队北上,协助抵挡后金(清)的进攻。明廷投桃报李,自然要替澳门葡人出头。
   9月10日,广东副总兵黎延庆率领葡人支援的三艘火器船在珠江口附近对英船发动袭击,打死“夷人”数名,威德尔上校被迫将船队退回珠江口外的伶仃岛。
   张镜心又实行“以法绳澳、以澳驱红、节节相促”的政策,“红”者“红夷”也,旧指荷兰人,此处说的是英国人。换言之,就是利用英、葡之间利益冲突,重施中国传统上“以夷制夷”的故技。
   中、英、葡三方几经交涉调停,终于在1637年11月22日达成协定,广东官方将扣押的英商款项、货物全部发还,准许其完成贸易,同时“允许(英商)自由经商,扩大贸易,长久居住,但英方每年应缴付(中国)皇帝2万两白银及4门大铁炮和50支毛瑟枪”。
   两百年后,中英之间因贸易而引发激烈冲突,几乎同样的戏码又一次在虎门内外上演。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导火索变成了臭名昭著的鸦片烟,而也是新官上任的两广总督林则徐,远没有其前辈那样的好运气,他遇到的是早已脱胎换骨、堪称世界最强的“英夷”。
   1841年2月26日中午前后,虎门之靖远、威远、镇远各炮台,遭十余艘英船猛烈围攻,终告陷落。曾陪同林则徐监督销烟的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临阵不退,英勇战死。
   在昔日铁锁铜关的粤海咽喉要地,中国近代史掀开了最为沉重而动荡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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