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推荐 图说视频经济公司金融专栏智库人文活动中经实时报
首页>人文 > 文艺>正文
名流误国
2017-06-03 10:05 作者: 羽戈 来源:中国经营网

   明清两代,乡试、会试,实行分房阅卷,每一房分配一位考官,名曰同考官,他们的工作,有如比赛的初选,披沙拣金,把本房的优秀试卷挑出来,加以批语,推荐给主考官,由其复选。如果考生最终金榜题名,对同考官,须称“房师”,对主考官,须称“座师”,这二者对应的师门,往往构成了一位官员的最大派系。道光二十七年(1847),李鸿章中进士,他的房师叫孙锵鸣(孙锵鸣这一房出了两位大人物,除了李鸿章,还有沈葆桢,是以有“朝中宰相两门生”之誉);孙是道光二十一年(1841)的进士,他的座师叫翁心存。由此而论,对于翁心存,李鸿章该叫一声“太老师”,在翁心存的小儿子翁同龢面前,他也该执子侄礼,尽管他比翁同龢大七岁。

   李鸿章对翁心存,可谓心悦诚服。王闿运《论道咸以来事》云:“李少荃平生服事翁二铭,于曾蔑如也。”二铭是翁心存的字,曾即曾国藩,蔑如,译作大白话,就是没有什么了不起。后来王闿运当面嘲笑李鸿章:“君推崇翁二铭过曾涤生,颠到是非,故其子以此报。”李鸿章笑而不答,他的笑,大抵是苦笑。王闿运这两句话,不仅指向李与翁氏父子的两代恩怨,还关乎国事与国运,姑且一一道来。

   今人谈李鸿章与翁同    之争,往往从翁同书说起。翁心存膝下三子,翁同书系长子,咸丰八年(1858),官至安徽巡抚。在任两年半,先丢定远,再丢寿州,遭到两江总督曾国藩弹劾。那份杀机四伏的《参翁同书片》,相传出自李鸿章之手。结尾云“臣职分所在,例应纠参,不敢因翁同书之门第鼎盛瞻顾迁就”,这句话十分要命,把官拜体仁阁大学士、皇帝师傅的翁心存拉出来,则令当国者不敢袒护,遂判翁同书死刑。当时翁心存年过七十,卧病在床,听闻噩耗,急火攻心,病情加剧,于年底去世。此间,翁同书被暂释,为父亲送终、服孝,翌年改判,流放新疆。这相当于用老子一条命换回儿子一条命。更不幸的是,同治四年(1865),翁同书死于甘肃军营,享年55岁,算起来,他只多活了四年。

   父兄之仇,不共戴天。翁同龢不敢恨曾国藩(同治七年,翁同龢在北京见到曾国藩,“无一语及前事”,虽然想到了死去的父亲和哥哥,却提醒自己“忠恕二字一刻不可离”),则迁怒于李鸿章,此后处处排挤,事事刁难,至甲午一役而酿成巨祸,大清国运由此急转直下,无力回天。

   这是最流行的说法,翁同龢因而被塑造为背公向私、以私废公的典型。不过,据清史研究者谭伯牛考证,李鸿章代笔事件,并无确证,更像是基于后见之明的想象,他读翁同龢日记,发现翁氏所怀疑的代笔者,不是李鸿章,而是李的老师、庐州三怪之一徐子苓。《参翁同书片》之起草,应在咸丰十一年(1861)冬,其时徐子苓、李鸿章俱在曾国藩幕府,然而江南战事危在旦夕,李鸿章正奉曾国藩之命全力筹建淮军,出兵救援,只怕无暇分心。翁同龢一生谨慎,日记惜墨如金,既然给徐子苓挂了号,“弹章疑出其手”(同治九年七月二十二日),必有可信的消息源。

   我愿为伯牛兄的结论补充一点证据,此即王闿运《论道咸以来事》所云李鸿章与翁心存的亲密关系。须知李鸿章为人,最重情义,有时竟不惜徇私,成为大佬之后,则以护犊子著称。他如此服膺翁心存,倘若曾国藩令他起草奏折,参劾翁同书,下笔之际,断然不该踩一脚,只会拉一把。拿“翁同书之门第鼎盛”来说事,暗中绑架翁心存,绝非他的风格。

   如果能够明确,李鸿章不是《参翁同书片》的代笔者,只是背锅者,那么翁同龢与他的斗争,则无私怨的成分,纯粹出于政见与派系之争。

   翁同龢属于什么党?一是帝党,二是清流——他是后清流的领袖。李鸿章属于什么党?一是后党,二是浊流,恰与翁同龢相对。若谓帝党与后党之说源自后世的建构,单说清流与浊流。按吴汝纶定义:“近来世议,以骂洋务为清流,以办洋务为浊流。”其实清流党人,并非尽数反对洋务,如张之洞,从中央下派地方之后,反而成为洋务运动的大将,不过翁同龢不在此列,他的头脑,偏向保守,对于洋务相当迂阔。办洋务的官员,被视为浊流,则属事实,浊流之中坚,便是李鸿章。所以说,哪怕基于清流与浊流之争,翁同龢与李鸿章,必定势同水火。

* 除《中国经营报》署名文章外,其他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 未经本网授权,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转载、摘编或以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

* 凡本网注明“来源:中国经营网” 或“来源:中国经营报-中国经营网”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中国经营网(本网另有声明的除外)。

* 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它问题需要同本网联系的,请在30日内进行。

* 有关作品版权事宜请联系:010-88890046 邮箱:banquan@cbnet.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