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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的脚印
2017-05-04 10:59 来源:中国经营网

从广州白云机场改由高速公路往惠州,一路上重型货车一辆接着一辆,首尾相连,几乎从广州一直排到惠州。从一个地区的公路运输量可以大致看出经济发展的态势。我在中亚和东欧旅行,公路上看不到几辆大货车。这就不太妙,起码说明当地的企业拿不到多少订单,经济有点萧条。
  珠江三角洲是近年来世界经济体系中著名的增长点之一,其货运量绝对不逊于北美的大湖区。美中不足的是交通秩序并不太好,有些司机总想超车,弯来绕去,费了不少力气,不过在车龙当中往前移了几位。
  到惠州已近凌晨,婉拒了朋友请宵夜的邀请,早点睡下,等着感受这个城市。

西湖朝云

清晨,拉开窗帘,我被震惊了,从酒店25层的落地窗望下去,“半城山色半城湖”。西湖好像一幅绝妙的山水画展现在面前。早就听说,天下西湖三十六,只有惠州的西湖可以和杭州相比。两个西湖有许多相似之处,有山有水,青山葱茏,湖光潋滟。如果杭州西湖是圆圆的明月,惠州西湖就是明月在水中的倒影。微风徐来,水波荡漾,摇碎了一轮月影,将惠州西湖分为五个部分,平湖、丰湖、南湖、菱湖、鳄湖。这些湖水系相连,以长堤和曲桥分开。人称五湖六桥十六景。我将椅子拖到窗边,泡上一杯茶,在茶香中慢慢地品味西湖。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在西湖边上,求仁得仁,求智得智。
  进了惠州西湖的东门就是苏堤。“苏堤如带五千尺”,一不留神就踩上了苏东坡的脚印。要说湖泊,天下哪里没有?北美的五大湖,水域辽阔,气象万千。我曾泛舟于休伦湖上,水天茫茫,只觉得宇宙之广阔,感叹人生之渺小,可是,总觉得缺了一点文化气息。一到西湖,深厚的文化底蕴扑面而来。湖边五步一碑、十步一亭,许多石刻像是一本打开的书,上面都是苏东坡的诗作,而且绝大部分都和惠州有关。“一自坡公谪南海,天下不敢小惠州。”恐怕没有哪个地方的风景和一个大诗人有这样密切的联系。
  孤山是惠州西湖的中心,山上有苏东坡纪念馆和草木深处的王朝云墓。
  苏东坡一生有过三个女人。王朝云是最后一个,苏东坡将王朝云安葬在孤山栖禅寺东南的松林中,在墓志铭中称赞她“敏而好义,忠敬如一”。在王朝云墓前方有座六如亭,柱上楹联的上联引用王朝云去世前的话:“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也许这是王朝云在历尽苦难之后对人生的一个小结。记录下这段话的肯定是苏东坡本人。后来,在修六如亭的时候,有人给续上六个不:“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与上联相对,充满佛学中的哲理。

苏子时宜

中国历史上有许多著名的诗人,李白、杜甫、白居易、陆游、辛弃疾等等,他们在文学造诣上各有千秋,唯独苏东坡留下的遗迹最多。四川峨眉山,黄州赤壁,宜昌三游洞,湖口石钟山,庐山东林寺等等。是他的诗词给那些名胜注入了文化和灵魂。人生苦短,如果一个人老在一个地方,别的地方就去不成了。但也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得太短,假若像旅游者一样,鸭子背上浇瓢水,一溜而过,顶多像徐霞客一样写上几篇游记,很难融入当地的风土人情。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学者是稀缺资源。如果苏东坡呆在一个地方不动,也就是一个苏东坡。他老先生天南海北的四处奔波,一个变成了N个。充分实现了效用最大化。古今中外的文豪很多,却没有哪一个像苏东坡这样广泛地和祖国的山水融合在一起。
  在惠州,苏东坡闲暇之余,摸着自己的肚子问身边的人:“你们猜,我肚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有人说:“满腹文章,”苏东坡摇头。有人说:“满腹见识”。苏东坡还是摇头。王朝云说:“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苏东坡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什么是“不合时宜”?有人解释说是不随波逐流,有人说是不逢迎拍马。这些解释都有几分道理,不过,好像还是浅了一点。北宋年间,新党旧党,轮流执政,无论是谁当朝,苏东坡都遭到排斥打击,左右不讨好。其实,就是不赞成王安石、司马光,也未必就闹得连京城也呆不下去。退一步说,就是在京城呆不住,也不至于连中原也没有一个立足之地,苏东坡去杭州是自己主动申请的。
  也许他不喜欢因官场应酬而消磨才华,不愿意在外界的压力下改变自我,这才是真正的不合时宜。倘若他留在开封混日子,或者在某一个地方隐居下来,我们还会有“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样不朽的诗篇,还有今天惠州的西湖吗?
  西湖虽小,因苏东坡而荡漾着一股磅礴大气。惠州虽小,却也不同寻常。近年来惠州经济腾飞,出现了一大批优秀企业,市区内一群群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面貌日新月异,如果东坡先生再来惠州,更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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