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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做空”高手的“股票+慈善”生意
2021-01-09 15:44 作者: 张荣旺 来源:中国经营网

本报记者 张荣旺 北京报道

“你好,我是××证券的工作人员,你炒股吗?收益怎样?要不要看看我们免费分享的金股?”随着股市逐渐回暖,骗子们也加快了收割股民的脚步。

在这些收割股民的人群里除了打着各种证券公司的名义之外,还有一家名叫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也“脱颖而出”。

与其他“割韭菜”的机构不同,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是一家实力非凡的正规机构,而且还是一家“公益”机构,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还有18个与投资相关的“实验室”。还有一点不同的是,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宣称不收会员费,而是收取股民“自愿”捐赠的“慈善”款。此外,官网还会不定期的公布“慈善捐赠名录”。

如今,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官网每个交易日收盘后都会有“每日市场建议”和“优秀上市公司排名”的更新。其组建的微信群每天会发送“小试基金收盘最新持仓”和“投顾系统收盘标的池”。

与通过荐股招收会员的“机构”相似,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每日收盘后分享的股票池和基金持仓看起来每天都收益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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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割韭菜

“现在冒充机构多不胜数,我没有时间处理,安排办公室回复一律建议报警。”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的实际控制人兼常务副院长郑刚看起来很无辜。他称外界有大量的机构冒用研究院的名义对外推荐股票骗人钱财。

“你们并没有什么市场影响力,也没有证券咨询牌照,为什么会有骗子用你们的名义来行骗呢?骗子用证券公司不是更容易骗人吗?”记者感到很纳闷。

“你认为我们没有市场影响力,可能是你对我们的研究成果不了解。”郑刚似乎对研究院的市场影响力很有信心。

随后记者把收到的一份材料发给了郑刚,请其核实是否为研究院工作人员所为。

材料显示,2020年7月7日,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的一名工作人员通过电话联系了齐新(化名),之后加了微信并通过微信持续分享研究院提供的“好股票”。齐新最终按照建议开始跟投,紧接着工作人员就劝齐新“捐款”,因为“捐款”之后会有更好的服务和机会。最终齐新于11月捐赠6000多元并获得了后续的荐股服务。

“我建议你打电话给研究院办公室,有工作人员解读。”郑刚说。

记者随即打通了郑刚提供的投诉电话,工作人员大致了解到工作人员姓名和捐款人姓名之后说,会有相关实验室领导联系捐款人了解情况。当天,郑刚发给记者一个截图,截图显示,该行为的确是员工所为,实验室同意退款4000元。

“为什么只退4000元呢?”记者不解,按照郑刚此前的说法,所有捐款不许签订捐款协议书,民政局要备案。捐赠款不能退还,误会捐款的撤销有严格流程,而且必须原路退回。

过了不到两小时,郑刚又发给记者一个截图,截图显示,6800元已经原路退回。

不过,其间齐新还收到了一份文件名为退款协议的文档并要求签字,该文档实际上是研究院自制的一份《申请书》格式文件,也就是要求捐赠人“主动”提交申请,该《申请书》还要求申请人做出如下承诺:一、放弃索赔及费用承担;二、撤回投诉及放弃投诉和质疑;三、不采取任何有损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声誉的行为;四、保密义务;五、不再要求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提供任何形式的服务、产品,包括且不限于视频产品及相关服务等。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份申请书显示,齐新所付资金并非慈善捐赠,而是用于购买成都正福工程应用研究院销售的“金字塔决策”(一个炒股用的软件)课程案例教学产品。

那么,所谓的课程是什么呢?材料显示,齐新在交完“慈善捐款”后,又有新的工作人员加他微信好友,通过微信推荐股票,有些甚至会告诉其具体的买卖价位。

“这是员工个人严重的违规行为。”郑刚态度依旧坚决。

如果是个人行为,那齐新的电话又是如何获得的呢?

“做公益分享的实验室研究院是支持他们多接触公众的,我们申请投资者教育基地,每月接触交流开展投资者教育的公众数量也是考核指标之一。”郑刚这样解释,“社会分工已经专业化,微信、公众号营销、微博很多模式都能带来公众对研究院的关注。”

目前研究院有多少社服员工呢?

“从研究院创始20多人,经过几年发展,2020年11月发工资职工数量427人。稳定职工260人左右,职工数量波动和开展的项目活动有关。9月发工资职工295人、10月发工资职工472人。2020年平均职工数量400人左右。”郑刚说,研究院有67名“科研人员”,其他都是行政和社服人员。

那么作为一个依赖“慈善捐款”的机构,这么多的社服员工都做什么工作呢?他们的收入来源是什么?

郑刚解释说,社服职工无偿提供研究院研究成果。对其中部分提供公益捐款的公众,根据“囯务院公益慈善机构信息管理办法”的要求,职工必须将研究项目进度和成果透明提供捐款人的要求,会及时回复捐赠人的信息。研究院不推荐股票,不招收会员。

“社服员工有提成吗?”记者问。

“研究院是公益性的项目,分享研究成果的社会服务工作是必须承担的责任,要接受上级考核的,他们有工资。”郑刚开始避实就虚。

随后记者登陆研究院网站发现,网站目前正在招聘社服员工,招聘信息显示社服员工的工资收入来源是基本工资加提成。而登陆其公众号则会显示明确的会员招收和会员服务等选项。记者下载了研究院开发的炒股软件“金字塔软件”,软件首页明确有收费版试用申请和购买选项。也就是说研究院至少有如下两项“其他”收入来源:招募会员收取“慈善捐款”,售卖炒股软件。

然而,早在2012年,证监会就公开发布《关于加强对利用“荐股软件”从事证券投资咨询业务监管的暂行规定》。规定指出,向投资者销售或者提供“荐股软件”,并直接或者间接获取经济利益的,属于从事证券投资咨询业务,应当经中国证监会许可,取得证券投资咨询业务资格。未取得证券投资咨询业务资格,任何机构和个人不得利用“荐股软件”从事证券投资咨询业务。

股灾做空“一战成名”后转做“公益”

没有证券咨询资格不得从事证券相关活动,郑刚不可能不知道。因为郑刚其实是一名资深的投资客。

早在2015年郑刚就管理着两只私募基金,而且有一段时间排名第一。不过其管理的是期货私募基金,当时的主要收益则来源于做空股指期货,很快,郑刚管理的私募基金因政策变化而无奈清盘了。

“我是天府对冲基金学会的创始会员。”郑刚话语中充满着金融“大佬”的口气。

从履历上看,郑刚的确很牛,在2015年不能靠做空赚钱之后,他看到了另一条出路:用公益和慈善的名义做金融“研究”。

所谓公益,其实就是免费招一些金融专业的大学生和研究生来实习,这些实习生在这里可以学习股票和期货之类的知识,实习生还可以通过研究院自己开发的炒股软件编制一些交易策略。

实习生在这里免费实习,当然也没有收入。郑刚将其称为公益事业。

“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是2017年6月在成都市民政局登记的纯公益性民办非科研机构,主要开展的工作有:1.金融工程学(含人工智能对大数据的自动分析)的研究;2.金融工程学成果学术交流和应用推广;3.为大专院校学生提供参与研究项目实践和兴趣学习平台。”郑刚口中的研究院听起来很高大上,甚至称自己有对诺贝尔奖经济学家的成果应用。

“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是公益性科研机构,接受个人和机构的科研慈善捐赠,也开展慈善基金信托管理服务。”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官网明确宣称自己的资金来源是慈善捐款。并在网站底部附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慈善组织公开信息管理办法》《慈善管理科研机构》等文件,俨然是一个规范的慈善公益组织。

“现在每年能有多少捐款?”记者问。

“根据公益机构管理办法,社会捐款用于行政管理不得超过10%,项目使用不得低于70%,现阶段研究院刚进入良性期,行政开支占比7%,其余善款全部用于公益性事业的项目中,科研32%,成果交流和投教46%,人才培养15%。”郑刚又一次避开了关键问题,“希望后续能够有所结余,研究院还没有自己的办公场地,一部分高新区政府扶持,一部门租赁的,如果能够有结余,下一步研究院希望有自己的物业,这也是民政部门对公益性机构考评的一个重要指标。”

按照慈善组织认定办法,民政部门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20日内作出决定。符合慈善组织条件的,予以认定并向社会公告。此外正福金融究竟是否具有公开募捐资金的资格?募集资金每年的审计报告如何?2020年12月25日,记者就此向成都市民政局发函采访求证。民政局相关人员称收到采访提纲已转交相关部门核实。2020年12月30日,记者再次致电成都市民政局,对方表示可以登陆中国社会组织公共服务平台查询,相关信息都有公布。

记者在平台上以“正福金融”查询可以看到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的登记管理机关的确是成都市民政局,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但并非慈善机构,也没有看到慈善机构字样和标注。

记者通过全国慈善组织信息查询平台检索,目前带有金融字样的相关慈善组织全国只有12家。而这其中具有公募资格的慈善组织只有1家:中国金融教育发展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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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大佬”站台

2020年12月25日下午4点,成都佛莱雅花园酒店(新加坡)聚焦了一大批金融大咖,参会人员有:天府对冲基金学会秘书长李辉;国泰君安总经理许永江;银河证券总经理王红;华创证券总经理兰家建;中大期货总经理史春沛;美尔雅期货总经理李桢洪……这些人聚在一起只是为参加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召开的迎新会。

这是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自己的网站“新闻”。不过明白人只要简单核实就会发现,这些信息并不真实准确:如国泰君安总裁名叫王松,银河证券总裁是陈亮,中大期货总经理是彭磊等。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包装这些看起来高大上的各大老总站台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事实上,除了外部的“大佬”看起来光鲜亮丽,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内部的“大佬”一样看起来很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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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名第一的自然是郑刚,对郑刚的介绍显示:2015年管理的4个私募产品,在股灾第一周有2个产品进入全国排名前十名,第一名、第五名皆是正福量化基金产品。2011年成立正福投资金融实验室,在诺贝尔经济奖获得者纳什教授的非合作博弈平衡理论的基础上,开发出一套不论市场行情如何波动都能稳定获利的程序化交易系统。

还有腾讯出来的技术大牛熊璞,号称拥有多项核心技术发明专利,其中与张志东(腾讯前CTO)一起发明的即时通讯中索要、赠送虚拟物品的方法及系统,获得深圳市科技创新奖励。

更有成都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策略评估办公室主任苏荣飞,号称团队实盘业绩超过10年,年化复利收益率超过30%。简历还称其现任道一资产公司策略总监,基金业协会网站的备案文档显示,道一资产共有12人,不过其策略总监具体是谁没有披露。

然而,再仔细研究每位“专家”就发现了问题。

其中一位专家谢华兵号称2004年就开始了金融市场职业投资生涯,其间担任过多家公司自营资金投资经理并为其设计交易策略系统和培训交易员。现为阿比萃持赢一期阳光私募基金经理。

记者在基金业公布的私募基金中以关键词“阿比萃持赢”检索,并没有找到阿比萃持赢一期私募基金,结果显示只有两只基金金驰阿比萃持赢二期私募投资基金和丰盈基金阿比萃持赢三期证券私募基金。前者成立于2016年12月,已经提前清算,基金信息更新时间截止到2018年2月7日;后者成立于2017年2月,目前也已提前清算,基金信息更新时间截止到2019年11月18日。而且两只基金的管理人分别是深圳前海金驰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和西藏丰盈基金管理有限公司。

另有一名专家许世君简介为四川盛世泓正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天府新区对冲基金学会机构会员。构建了“守一善道量化价值投资体系”,沉浮于投资市场近10年,以致虚守静的人生态度回归投资的逻辑与本真。

而天眼查信息显示,四川盛世泓正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高管和股东名单里并没有许世君,四川盛世泓正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虽然带有“资产管理”字样,但其经营范围为商务服务业(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有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记者尝试拨打该公司所留手机号码以求证许世君的履历,奇怪的是,手机号码始终处于正在通话中的提示。

有意思的是,四川盛世泓正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许萍,徐萍有一家持股40%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叫成都盛世泓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20年6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也就是说该公司被剥夺了经营资格但其主体资格依然存在。其旗下有认证过的微博账号名叫“盛世泓正财富商学院”。而天眼查收集的公司简介是这样描述的:“盛世泓正财富商学院”是一家以财商教育培训为切入点,以产融结合的思想,打造系统样板,建立资源平台,协助更多的学员运用金融的思维和资本的力量把企业做大做强,专为成长型企业提供风险投资与上市融资系统性解决方案!集合全球顶级财富专家,打造中国一流财富人脉平台!盛世泓正为学员全面提供投资理财教育服务和金融服务的机构,以传播财商教育为己任,致力于帮助家庭综合理财、放大投资格局、降低投资风险、寻求资产增值增长最大化、建立起源源不断的资产组合配置;帮助中小企业实现资金的良性循环、解决企业发展过程中持续的资金需求问题!

此外,徐萍的确与一名叫许世君的人共同投资了成都君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许世君占股95%,主要经营范围为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健康咨询(不含医疗)、企业管理咨询、投资咨询(不含金融、证券、期货)、商务信息咨询、策划各类文化活动、会务服务、企业营销策划(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等。这个公司也在2019年6月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

对“专家”和外界“大佬”高规格包装之下还有哪些秘密和意图?郑刚的“公益慈善”与“金融研究成果”分享并募集捐款行为是否符合相关监管部门的规定?正福金融工程应用研究院的“慈善捐款”是否都在相关部门的监管之下?每年的审计报告由谁做?审计报告在哪里公布?本报记者仍在做进一步调查核实。

(本报记者罗辑和易妍君对本文亦有贡献)

(编辑:夏欣 校对:颜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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