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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型转的就是时间
2019-01-12 10:09 作者:周业安 来源:中国经营网

身处大变革时期,难免都会焦虑。有时候顺当了,不觉得变革已经发生。而有时候不顺当了,就觉得变革看起来挺别扭。变革不易,这个不易并非在变革本身,而是在转变旧有的型态。早年从事会计这行,还没电脑这一说。电算化也是刚刚开始试行。会计们习惯于珠算。每天在办公室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其实计算速度也很快的,而且准确性很高。但珠算的速度、稳定性和准确性取决于个人的技能训练以及天赋,这就给会计这行带来了门槛。一些人因为天赋不够,算盘怎么打也打不好,就干不了会计这行,只能转去做统计。有些人缺乏耐心,不愿意学习珠算技艺,打算盘也没多大进步,自然也就不喜欢干会计这行。

会计这行做久了,还是蛮有趣的。天天和数字打交道,数字可以呈现一些信息,也可以掩盖一些信息。小小的算盘能够推算出一个企业的真实运行状态。而手指在算盘上拨动着,和弹琴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种艺术。算盘的声音非常悦耳,带有独特的节奏,不同的数字加减乘除,可以组合出相应的旋律,这未尝不是一种美。会计们喜欢算盘,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算盘本身就是一个门槛,一种独特技艺,一种职业标志。所以,对老会计来说,珠算技艺是会计水准的一种体现,是身份认同的一种可行机制。早年还经常流行各种珠算大赛,是会计这行的技艺比赛,很多人是乐于参加的,胜出者非常自豪,通常还有一定的奖励。

电脑的出现让算盘变成了陈旧习惯的代表。电脑不需要门槛,只要会按键盘,电脑程序本身可以确保计算过程的准确性和稳定性,这就使得计算速度和精度大大提高了。算盘完全取决于个人的状态和责任感,而电脑则不需要,用电脑计算,只需要确保输入数据正确就可以。所以电脑的普及大大降低了会计这行的门槛,使得珠算这种会计的独特技艺大幅度贬值,乃至消失。当所有的会计都改用电脑时,珠算已经没有存在的理由。实际上,在电脑开始运用到会计工作的过程中,也是一个渐进的转型过程。电算化开始推行的时候,工厂里就买了一台电脑,建了一个小机房,招来了专门的管理人员。而电脑的工作主要就是数据储存,还远谈不上记账和算账,更谈不上做表。老会计们对电脑并不感冒,因为测试下来,电脑在处理会计账目时,无论速度还是准确性都没有算盘来得便捷好用。

那会有一个机房,电脑的主要功能不过是打字用,谈不上参与管理,更谈不上替代会计的部分工作。后来随着电脑储存数据越来越丰富,特别是电脑开始普及,办公设备电子化,电脑开始联网,电脑的强大功效开始显现出来。对储存数据的分析和处理是算盘做不到的,算盘仅仅在局部数据的处理上有优势,对大数据的处理是无法驾驭的。电脑则在这方面非常快捷准确,并且让会计数据的分析变得非常丰富多样,会计数据用于管理的范围大大扩展了。电脑的更重要的作用在于联网后的信息共享,管理人员可以通过数据库进行数据分析推断,从宏观上把握整个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而无需依赖会计个体。这个时候会计无论是计算技艺还是在企业中的独特地位都大幅度削弱,会计变成了专用性较低的岗位,从而会计不再是一个高门槛的职业。事实上,除了专业性知识外,仅就技能而言,会计已不再独特,不需要专门训练。注会只是考会计专业知识,并不需要考专业技能。

从算盘到电脑的技术进步过程,就是会计这个职业的转型过程。这个过程中,老会计们从不习惯电脑,到慢慢地痛苦地学习电脑,再到逐步掌握电脑,这个过程既是个人的知识转型,同时也是整个行业的结构转型。而这个转型过程中,算盘和电脑并存了很长时间,直到固执地使用算盘的老会计们逐步退休了,新会计们都是在电脑前长大的,代际的自然轮换让会计这个职业开始实现了彻底的转型,并进入到新阶段。现在从事会计这行的都是电脑驱动了,而一张张面孔也都是鲜活的年轻人。职业转型、行业转型、甚至社会转型,规律上并没有本质差别。对转型的抗拒并非不接受新事物,实际上早年电脑开始出现的时候,老会计们还是很好奇的,也都想着尝试。只不过知识的更新耗费成本太高,对习惯了算盘的老会计们来说,从算盘转向电脑实在是一个费时费力的过程。只是到后面电脑逐步普及,习惯电脑的新鲜血液逐步增多,老会计们被动地开始习惯电脑。

在转型面前,没必要苛责一部分人的保守。当技术发生变革时,一部分群体在旧技术上投入很大,并形成了专用性的知识和技能,这些知识和技能也足以让其成为一个行业的翘楚。专用性意味着锁定,这部分群体在旧技术上就出现了路径依赖。这恰恰是新制度经济学告诉世人的,所谓保守,本质上不过是一种路径依赖,而这依赖的发生只不过是来自自身知识和技能的专用性。专用性程度越高,对旧技术的依赖就越强。当新技术出现时,抵触的意愿自然就会更强。让我们换个思路,假如在一种新技术引入时,可以给路径依赖的群体提供转型补贴,激励其学习,转换知识和技能结构,是不是可以降低转型的交易成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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