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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园之园:强权的“战利品”
2019-12-07 09:30 作者:卡尔·梅耶 谢林·布莱尔·布里萨克 来源:中国经营网

文/(美)卡尔·梅耶/谢林·布莱尔·布里萨克

2010年10月纪念第二次鸦片战争150周年时,中国发出呼吁,要求归还英法联军从皇家园林圆明园掠夺的所有文物。在中国人看来,那是一种肆意破坏,与英国额尔金伯爵破坏希腊雅典卫城帕特农神庙大理石雕塑的行为如出一辙,而额尔金事件要比破坏圆明园早半个世纪。事实的确如此,下令火烧圆明园的,正是英国人詹姆斯·布鲁斯。他是第八代额尔金伯爵,也是臭名远扬的雅典卫城掠夺者的儿子。

受害者成“替罪羊”

老额尔金的声名狼藉属于罪有应得,而他儿子因火烧圆明园落得臭名昭著,在西方却尚有一些同情者。1860年,英国还在混乱、痛苦不堪的克里米亚战争(1853年—1856年)的泥潭中手忙脚乱,之后又发生了长达两年的印度民族大起义。在中国的5000名英国士兵中,有许多人参加过这两次战争冲突中的至少一场,对战利品怀有强烈的嗜好。

1860年10月7日,成千上万的英法联军士兵,发现自己闯入了帝王住所,那里到处都是搬得走的皇家财宝:珠宝、瓷器、绘画、雕塑、金装古籍以及能够想象的各种家具、绫罗绸缎长袍、头饰。在一阵阵狂呼乱叫中,英法两国军队执行了破坏圆明园的命令。英国高级专员额尔金勋爵单方面下达了命令,法国军队倒是乐意参与其中,虽然法军指挥官卡森·德·蒙托试图撇清自己与那场混乱的干系。

经历了一个多世纪的事后检讨,对英法联军哪支部队引发对圆明园施暴,其战利品如何分配,以及珍宝最终落脚何处等问题,至今仍是语焉不详。芝加哥大学历史学者何伟亚对有关圆明园暴行的报道进行了研究,他总结道:“无论英国还是法国,在对方看来似乎都不愿承担破坏圆明园的责任。如果需要一个替罪羊,他们自然就想到了中国人。”

额尔金本人也同样为自己辩护,他坚持认为,破坏圆明园意在向优柔寡断的中国皇帝及其诡计多端的谋士传递一个必要信息。他称自己的目的“不是掠夺,而是为报复留下郑重其事的痕迹,(中国)犯下的滔天大罪,使我们深感震惊和愤怒”。

“旁观者”作见证

圆明园多达200多座建筑被付之一炬,所有能拿走的东西均被拿走。法国人还抱怨英国人有不公平优势,他们拥有骑兵马匹,可以拖运更沉重的战利品。至于圆明园遭受破坏的程度,有着大量的权威证词。

一位可靠的证人是查尔斯·戈登上尉,他曾在英国皇家工兵部队服役。“你很难想象,我们付之一炬的建筑是多么美丽辉煌。”他对一位朋友写道,“烧掉它们真让人心痛⋯⋯对一支军队而言,那是丧失士气的卑劣行为,每个人都因抢劫而疯狂。”之后不久,由于在协助清政府平息太平天国起义中英勇善战,他以“中国戈登”之名广为人知。

法国的见证者也同样赞叹了那片皇家园林魔幻般的美丽,却把毁掉建筑与掠夺区别对待:前者百分之百令人遗憾,后者可以说是战胜者的特权。莫里斯·德·哈里森伯爵曾经担任法国军队的翻译,坚称自己只是抢劫过程中的一个旁观者。如德国作家威廉·特罗伊尔在1960年出版的《艺术掠夺者》一书中所摘录,哈里森坚持认为最初的计划是任命3名英国、3名法国指挥官,由他们按惯例分配战利品,并确定哪些珍品送给维多利亚女王,哪些送给拿破仑三世皇帝,之后再向所有级别的士兵分配其他战利品。然而,抢劫开始后的第一个下午,当马车从主要皇家宫殿把货物拉出来时:

人们聚集起来,观望那一过程,其中既有法国和英国的步枪兵、炮手、骑兵,也有阿尔及利亚骑兵。酋长,还有中国苦力,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干渴的嘴唇透着贪婪。突然,一个传言通过不同语言流传开来:“他们把最好的东西拿走后,才轮到我们!”

最后哈里森以讽刺挖苦的口吻,提出一个富有教化寓意的判定:“当然,英国人也习惯于用鞋跟踩住亚洲人民的脖子。必须牢记的是,他们的军队由外籍军团组成,在外籍军团看来,抢劫是战争的基本法则之一。”

帝国时代 “抢劫”风行

无可争辩的是,对圆明园实施抢劫后,整船整船的瓷器、珠宝、家具、绘画、服饰、刀剑和雕塑等,起航一路向西。奉献给法国路易皇帝和尤金妮娅·拿破仑皇后的战利品保留在枫丹白露宫,至今仍是那里专门收藏中国艺术品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伦敦,1861年拍卖季以及后来许多拍卖活动的亮点,都是那些带有高档的“源自圆明园”标牌的东方珍宝。在进贡给维多利亚女王的众多战利品中,有一顶据说是中国皇帝戴过的帽子,还有一只活泼的北京哈巴狗,那是西方见到的第一只京巴狗,维多利亚女王本人授予了那只小狗一个恰当的小名“战利品”。

早在1800年前后,在中国和印度的英国人,已开始在会话中使用Loot(意为“抢劫、掠夺”)一词。两次鸦片战争和银地民族大起义后,这个词汇传遍全球,它在很大程度上属于欧洲帝国时代的产物,而占领者对被占领人民财产争论不休的占有权,也是如此。

在帝国时代鼎盛时期,掠夺一词进入了外交谈判,从那时起的游戏规则一直是伪善、双重标准、道貌岸然的大道理,根据不存在的法律申诉以及幕后的讨价还价。到了1900年,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民和领土都在不超过12个国家的统治之下,包括加入战利品争夺战的后起之秀美国,它刚刚把夏威夷、菲律宾和波多黎各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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