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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退档风波”提示专项计划有完善空间
2019-08-17 07:13 作者:孟庆伟 来源:中国经营网

孟庆伟

是有不合规之处,还是北大太过“任性”?8月11日,北大宣布补录河南两名符合录取条件、但此前已退档考生后,时至今日,这场风波仍在发酵。

8月14日,河南省招办发布消息,退档考生补录工作当日已完成,但也同时表示,要求 “退档过程信息”泄露单位进一步调查核实情况,并依规依纪进行处理。

但北大应该被追究什么责任,无论是北大,还是教育部,至今也未有公开说明。

目前看来,退档风波引发的思考还有很多,比如考生利益与高校招生自主权如何平衡?专项计划政策本身是否还需要完善?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告诉记者,专项计划政策设计本身是存在缺陷的。

《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到,旨在推动落实教育扶贫的大学招生专项计划,或因我国2020年贫困县将全部“摘帽”目标的确立而变化。

“从一般的工作逻辑看,这个政策(专项计划)可能会延续几年,但以后会是什么走向,目前没有定论。”教育部人士日前表示。

据了解,2012年实施以来,国家专项、地方专项、高校专项三个专项计划已惠及几十万名学子,仅2018年三个专项就录取10.38万人。

补录风波

“现在北大补录了,我们没有什么可评价的,但是之前的退档,说明北大自己制定的政策却没有好好遵守。” 8月12日,对北大的违规操作,河南新蔡县一位扶贫部门人士向《中国经营报》记者表示。

7月8日,河南高招提前批开始投档,两天后的上午,第一志愿报考了北大国家专项计划的新蔡一高一位考生,被河南省招办预投档。

该考生分数为536分,距离往年北大在河南录取分数足足低了150分左右,但幸运的是,考生符合录取要求,即“原则上不低于招生学校普通类招生所在批次录取控制分数线”,且依照招生计划从高到低分顺序志愿录取,考生比本科一批高了34分,排在北大8个招生计划的第八名。

但在北大看来,该考生的分数确实太低了。预投档后,北大随即退档,理由是:“高考成绩过低,考生入校后极有可能因完不成学业被退学”。

随后,河南招办又两次投档,但北大以同样的理由两次再退档。

一张只有招办和高校才能见的“退档过程信息“,记录下了这三次投档与退档。

如果没有“程序违规”,或许该考生就复读了。风波之后,河南省招办查明,网传的“退档过程信息”为河南某县招办工作用机泄露,被他人擅自拍照并上网传播。

但也正是这个“外泄”操作,让公众知晓,并在8月9日被披露后迅速发酵。

也有媒体报道,有人在微博上曝出群聊截屏,称上述被退档考生班主任和河南省招办领导系同学。

舆论给予了诸多关注。11日晚6点左右,北京大学官方宣布将“按程序申请补录已退档的两位考生”,并承认退档处理过程存在不合规之处,退档理由不成立。

14日,河南省招办发布消息,退档考生补录工作当日已完成,但也同时表示,要求 “退档过程信息”泄露单位进一步调查核实情况,并依规依纪进行处理。

北大的官宣显示,除了新蔡的考生,另有第七名考生同样被退档,分数为542分。

“刚开始我们以为只有我们新蔡这一个退档学生,后来北大说明后,我们才知道还有一个孩子,但是那个孩子的身份、学校等都没有透露。所以我们也希望这个事情不要影响到这个孩子。”前述新蔡扶贫部门人士表示。

有知情人向记者透露,该考生所在的新蔡一高的老师称,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希望淡化处理这件事。

1986年,新蔡县被确定为国家级贫困县(国家级扶贫开发重点县),2012年,该县又被确定为河南省26个(大别山区)集中连片特困县之一。

集中连片特殊困难县、国家级扶贫开发重点县是国家专项计划的实施区域,除此之外,还包括新疆南疆四地州。

由于城乡基础教育水平存在差距等多种因素,多部委共同制定了专项计划,包括国家专项、地方专项和高校专项,增加学生考取名校机会,从2012年开始陆续实施,其中国家专项开始于2012年。

前者针对城乡学子,后两者只针对农村学子。对考生来讲,专项计划最大的优势,是符合条件的考生可以享受降分录取。

专家:政策存缺陷

储朝晖告诉记者,实际上政策实施几年后,据他观察,专项计划政策设计本身是存在缺陷的。

“专项计划本身是为了解决公平问题,给贫困地区和农村地区考生的一种补偿,但这种补偿方式依然采取给计划的方式,这是有缺陷的。”储朝晖说。

他进一步解释称,因为贫困落后地区所有考生的高考分数和其他非贫困地区的考生是没法比的。在国外,也有类似的补偿机制,但是他们会用欠发达地区所有考生的分数乘上一个系数,再和发达地区的学生比。

“现在仅仅采用指标的方式,只能增加享受指标学生考取名校的机会,但是解决不了整个地区教育公平的问题。”储朝晖说。

据记者了解,以北大为例,2019年,北大在河南的国家专项计划理科有8个招生名额,而河南有31个国家级贫困县(含已脱贫)。

“而第二个缺陷是,指标到底给谁?这其中可能存在灰色权力操作空间。”储朝晖说,专项指标给到贫困县后,会出现所在地指定给予哪个学生的情况。在县级层面,会要求某些学生符合某些条件才能填报专项计划,这也就是为什么河南出现了670多分考生将北大作为第二志愿报考的原因,这是不合常理的。

“如果专项计划指标填报志愿对符合报考条件的考生是开放的,那么高分考生肯定会把北大作为第一志愿填报,指标的使用在当地公开、透明,才能更公平。”储朝晖说。

显然,当地是怎么填报志愿的,这是影响后续录取的一个很重要因素。

“据我了解,在某些地区,学校或招办会要求学生必须是三好学生或者其他附加条件才有资格填报专项计划的志愿。也就是说,当地对专项指标的填报做了限定。这个限定会产生新的问题,比如,只有某些考生才能报国家专项,某些考生只能报地方专项,某考生只能将北大作为第一志愿报考,某考生无奈将北大作为第二志愿。”他说。

而就限定的原因,他分析,一方面是当地希望某个学生上某校;另一方面是增加该地区上名校整体的比率,会将专项计划给予自己考取有一定困难,但是降一些分数就可能考上的考生。

“原来的加分政策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就是搞‘萝卜’指标。高考结束后,把加分名额给予那些加几分就能上名校的考生,以增加整体考取名校或一本的机会。推荐政策的时候,地方也往往会‘推良不推优’。”储朝晖说。

他告诉记者,过去的相关调查也了解到,专项指标在各地运用的时候,会出现一些权力运作。“在2012年开始实施之初,就出现过。过去几年,也有类似北大退档的事情发生,但是没有被曝光,也就没有得到舆论的关注。”

如何发挥好专项计划政策?储朝晖认为,第一,应该改革专项计划政策中的计划招生模式,采取更加公开透明的专业评价的方式录取考生。通过计算贫困地区教育落后程度,确定当地所有考生的分数与教育发达地区的分值之差,然后乘以一定的系数计入总分,照顾到所有学生,而不是几个学生。第二,就是将招生权更多地给到高校。

在他看来,此次北大补录两名考生,不是教育公平起作用,更多的是行政权力发挥作用。

记者注意到,对退档风波,有分析称,“程序公平是基础”,但“用一本线去设定执行国家专项计划的一本高校本身不够精准”,专项计划还有待提升精准性。

2020年后政策走向现无定论

而在事件之外,记者了解到,每年影响范围有十万人之多的专项计划,2020年之后的走向还有不确定性。

记者了解到,新蔡县在2018年已实现脱贫摘帽,此次考生仍能受益于政策,是扶贫政策有一定延续性。

“新蔡县130个贫困村已全部脱贫。”8月12日,《中国经营报》记者从河南省扶贫办以及新蔡县扶贫、脱贫部门了解到,2018年,河南省新蔡县经国家扶贫办验收复核,正式摘掉“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

新蔡县脱贫攻坚办人士告诉记者,2018年,国务院扶贫办曾印发过文件,明确“四个不摘”,即摘帽不摘责任、摘帽不摘帮扶、摘帽不摘政策和摘帽不摘监管。而关于其中的“摘帽不摘政策”,其他有关文件明确,即扶贫政策持续到2020年。

记者注意到,7月30日,国务院扶贫办党组书记、主任刘永富也表示,“脱贫攻坚主要政策继续执行,摘帽不摘政策。”

“我知道的是,所有的政策都不变,包括国家层面出台的专项招生计划,都不变。”该脱贫攻坚部门人士表示,国家专项计划是脱贫攻坚范畴之内的政策。

对什么样的贫困户和脱贫户可以继续享受扶贫政策,河南省扶贫办人士解释得更为具体。

“稳定脱贫户不能继续享受扶贫政策,但只要不是稳定脱贫户,而是一般脱贫户的话,就可以继续享受扶贫政策。”该河南省扶贫办人士还称,只要是当地出台的扶贫政策,能覆盖到的,都可以享受。

“只要是贫困户,在脱贫期间,是有巩固期的,可以巩固到2020年,都可以继续享受扶贫政策。”他补充道。

那么2020年以后呢?

“专项计划,我们会每年做安排,但2020年之后的政策还无法回答。”8月14日,教育部相关人士表示:“从一般的工作逻辑看,这个政策可能会延续几年,但以后会是什么走向,目前没有定论。”

该教育部人士还表示,国家专项计划政策会有一定的延续,但并不是某个部门决定的。“(2020年)之后肯定会有所调整的。”

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把脱贫攻坚作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底线目标和标志性指标,确立了到2020年现行标准下的贫困人口实现脱贫,贫困县全部“摘帽”,消除区域性整体贫困的目标。

2016年的数据显示,我国有592个国家级贫困县。2017年,第一批贫困县“摘帽”。过去6年多来,我国累计有436个贫困县脱贫“摘帽”,8200多万贫困人口摆脱贫困。

“脱贫后不能享受的政策很少,比如小额贷款、异地搬迁等,脱贫户一般是不能再享受的,但教育类政策,从目前来说,还是可以继续享受的。”某省级扶贫办人士表示。

该人士进一步表示,按计划,2020年我国要全面实现脱贫,国家级贫困县的说法可能没有了,但脱贫之后是否还继续进行帮扶,目前还不能肯定答复。

“现在扶贫政策一直在变化,扶贫结束之后,还有一个乡村振兴战略,乡村振兴战略依托扶贫政策,还是依托其他,现在还不清楚。”该扶贫办人士解释称。


*除《中国经营报》署名文章外,其他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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