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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亿元资本腾挪背后:长春高新生长激素滥售之痛
2019-07-06 08:56 作者:晏国文 李瑞娜 来源:中国经营网

七年之后,长春高新技术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000661.SZ,以下简称“长春高新”)再启与长春金赛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赛药业”)之间的“换股”计划。
6月6日,长春高新发布公告,以56亿元收购金赛药业29.50%的股权。若顺利收购,金赛药业将成为长春高新控股99.50%的子公司。此前,金赛药业一直为长春高新的控股子公司,2018年,该公司营业收入为31.96亿元,净利润11.32亿元。
实际上,金赛药业业绩靓丽的背后,得益于核心产品生长激素“赛增”销售的突飞猛进。在这背后鲜为人知的是,金赛药业“开创”了一种独特的医药销售模式,即患者先在大医院就诊,然后医生引导患者到指定的基层医疗机构买药。这样受到国家严格管制的肽类激素药品就可以凭着小门诊一纸处方任意购买。
《中国经营报》记者获悉,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判决对此认定,相关基层医院是在金赛药业找来需要赛增的病人后,专门开具赛增药品的处方,金赛药业没有权力直接将赛增销售给患者,而借用相关医院医生的处方权,变向销售给病患,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违反了《反兴奋剂条例》。
记者多次致函和致电长春高新及金赛药业寻求采访,不过未得到回应。
怪怪的拿药途径
“我家孩子今年11岁,打生长激素1年了,每个月花费1万多元。我们最开始是在公立医院就诊的,却被医生叫到民营医院开药。我们一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头,拿药的途径感觉怪怪的。”重庆市民耿先生(化名)向记者讲述了他的就诊疑问。
去年4月份,因为在重庆某公立儿童医院被确诊为性早熟,耿先生的孩子每天需要注射8个单位的重组人生长激素注射液(商品名:赛增)。一方面是为了抑制性早熟的倾向和趋势;另一方面是为了延长骨龄闭合,帮助孩子增高。不过,自始至终,耿先生都没有在公立儿童医院拿药,而是被医生引导至重庆金童佳健高儿童医院(以下简称“重庆金童佳”)。在2019年3月12日之前,金赛药业一直为重庆金童佳的关联企业。
耿先生以为在公立儿童医院就诊,就应该在这里拿药,根本不知道重庆金童佳。“当时医生说儿童医院没有大一点剂量的生长激素,只有15个单位的水剂。并且一次不能多开,我记得是只能两支。医生告诉我,重庆金童佳可以开药,好多患者都是在重庆金童佳拿药,价格还便宜一点,当然最关键的是可以大剂量地拿药。”
在被医生推荐到重庆金童佳后,重庆金童佳要求耿先生把在某公立儿童医院看病的资料复印一份放在该院,以此作为拿药的依据。
“我们就是冲儿童医院的名气和权威性而来这里治疗的。虽然公立医院有药品规格的限制,我们的感觉是,儿童医院也不应该把我们叫到金童佳去,重庆医科大学下面还有多个医院,好像他们那边也有30个单位的,你要分流的话,也应该分流到这些医院去呀。”对于被医生引导至民营医院拿药,耿先生很不解。
耿先生说道,“另外,我了解到的,实际上小剂量的患者也是被叫到金童佳去开药。某儿童医院与金童佳可能存在利益输送的嫌疑。”
记者注意到,耿先生及其孩子的情况并非个例,而是当地需要注射生长激素的群体的普遍现象。
为什么患者在公立医院看病就诊,却被医生引导至金赛药业关联的民营医院拿药以及进行后续的复诊呢?重庆甄女士(化名)向记者表示,“说得好听点,重庆金童佳是为家长们拿药提供了方便。但是实际上,金童佳就是一个卖药的医院。公立医院不能做的,它就用这个民营医院来完成。当然,我也不知道它这么做有没有问题。”
因为觉得自己孩子身高比同龄人矮,同时看到朋友的孩子也在打生长激素,甄女士也带着孩子去上述某公立儿童医院就诊。
甄女士介绍道,“我的孩子今年6岁了,5岁开始用生长激素。这个年龄属于较早的,现在是每天3个单位,15个单位可以用5天。但是儿童医院最多只能开两支,所以我10天就要去拿一次药。”
因为不能频繁地去公立儿童医院挂号拿药,甄女士也被医生介绍到了重庆金童佳。甄女士说道,“我们在儿童医院看病知道这个药的时候,医生就跟我们说你打400客服电话,就会有厂家的客服来跟进,每一个患儿都有一个售后,告诉你怎么使用。医生没有这么多时间跟我们讲,售后就会跟家长讲,孩子的病情是怎么产生的,用了生长激素后有什么好处,用完后会达到什么效果,你应该怎么使用……”
据了解,金赛药业生长激素产品包括赛增(粉针剂)、赛增(水针剂)、金赛增(长效水针剂)。长春高新相关公告称,金赛药业生长激素系列产品市场份额达60%以上。相对粉针剂而言,水针剂注射方便,患者依从性更高,目前为患者主要使用的规格。另外,因为普通的粉针剂和水针剂需要每天皮下注射,而长效水针剂只需每周注射一次,因此后者价格更高。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因为公立医院的权威性,去公立医院看病,却被医生引导至民营医院拿药,像耿先生和甄女士一样的人情况并不少见。
据长春高新2018年年报,重庆金童佳作为当时的关联企业,关联交易为1.29亿元。假设按照每名患儿每年10万元来计算,重庆金童佳至少有上千名类似于耿先生和甄女士一样的家长用户。
据长春高新收购公告,2018年,金赛药业前五大客户分别为国药控股、重庆金童佳、上海健高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健儿医疗门诊有限公司、华润医药集团。除了国药控股和华润医药集团以外,三家企业均曾为金赛药业关联方。
值得注意的是,2017年,金赛药业第五大客户为成华保和和顺社区卫生服务站,销售额为7243.43万元,占比3.48%。成华保和和顺社区卫生服务站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注册资本仅为6万元。
日前,记者走访成华保和和顺社区卫生服务站时发现,该卫生服务站人流稀少,患者寥寥。该卫生服务站医生表示,原增高门诊已经在今年元旦搬走。成华保和和顺社区卫生服务站相关负责人向记者坦言,服务站与金赛药业之间是合作关系,“现在和他们没有合作了,他们就搬走了,目前搬到了华西妇产儿童医院,那里人流量要相对多一些,这边的病人也有但没有那边集中。”
事实上,在长春高新2009年至2015年的前五大客户中,医药分销企业极少,大都为门诊部、医院。其中,北京老医药卫生工作者协会崇文龙潭湖门诊部出现7次,上海临潼门诊部出现6次。公开信息显示,金赛药业与上海临潼门诊部于2017年因买卖合同纠纷诉诸法庭。
那么,金赛药业这种独特的生长激素销售模式是否符合相关规定呢?
2013年,长春高新“小门诊成大客户”的事件引发关注。
此前,在回应媒体对金赛药业涉嫌违规销售国家管制药品的质疑时,长春高新表示,“本公司自2008年以来,按国家相关法规要求,多次接受国家、省、市药监部门‘肽类激素类产品’的相关检查,经检查确认:公司的销售渠道及合作客户全部符合《反兴奋剂条例》相关规定。”
《处方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医疗机构对同一通用名称药品的品种,注射剂型和口服剂型各不得超过2种。大型公立医院依据《药品处方管理办法》,不允许同一厂家的产品有多种规格同时在医院销售,而中小医疗机构不存在规格限制,可向患者提供全规格药品,有效满足差异化需求。这被长春高新用于解释其生长激素特殊销售模式的理由。
不过,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金赛药业与其一家合作伙伴的判决书却与上述说法相左。
上述判决书显示,2015年1月27日,金赛药业与济南协和医院签订《科室合作协议》,合作方式为济南协和医院将医院二楼西侧北段第二间承包给金赛药业开展业务,业务范围为金赛药业注射用生长激素的销售。另外,金赛药业负责外聘专家、第三方医务人员工资奖金等一切相关费用。
在合作仅一年后,金赛药业与济南协和医院产生纠纷,双方对薄公堂。
判决书表示,“金赛药业供应的赛增,属于肽类激素产品,应执行《反兴奋剂条例》,依据《反兴奋剂条例》第十四条,蛋白同化制剂、肽类激素的生产企业只能向医疗机构、符合本条例第九条规定的药品批发企业和其他同类生产企业供应蛋白同化制剂、肽类激素。”
法院遂做出上述判决。
一个不可争议的事实是,相关法规对肽类激素产品严格监管是为了防止滥用。不过,这些销售赛增的小门诊,如果皆是金赛药业的关联方或者是其派驻医务人员,则已异化成了可怕的开药机器。

*除《中国经营报》署名文章外,其他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中国经营网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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