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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环境的改变能增进农村家庭的福利水平
2017-08-12作者:周业安 来源:中国经营报 评论:

一般都说城里人爱干净,当然并非本质上爱干净,而是在钢筋水泥织成的城市外壳上,垃圾都无处下脚,要是随处乱扔,自然分解的速度也很慢,何况很多垃圾还无法自然分解。所以,城市的社区特别重视生活垃圾的管理,隔一小段就会有分类垃圾桶,方便居民和行人投放垃圾。楼道里物业通常也管理严格,不允许随便堆放杂物,垃圾也能定时清除,至少我所居住的小区是这样的。当然,也有一些旧有的习惯很难改变,比如一些老人家不舍得丢弃杂物,可又觉得放在屋里不雅观,于是习惯性地侵占公共空间,把杂物搁置在通道旁。物业再怎么劝说也没用。又不能和老人家拧着来。这倒未必是老人家素质不高,真的就是生活习惯问题。年纪大的人都经历过物质严重匮乏的年代,不舍得抛弃手头的物品,哪怕这些物品已经没用了。这就好比很多年纪大的人喜欢把剩菜剩饭留在冰箱里好几天。要说不懂基本的健康常识也未必,可就是不舍得。

对于不舍得这种无奈之举想必很多人都有同感。农村里这种情况更为普遍。农村过去物质匮乏更严重,在对待废旧物品这个问题上自然也就更珍惜。我父母最喜欢把剩菜剩饭留下来,以前没有冰箱也是这样,现在有了冰箱就更方便留存了。尽管我反复解释很多遍,这样做对身体健康很不好,得不偿失,但常年养成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最多也是当我的面不留了,我不在的时候照旧。不过现在这方面的公益广告也多,环境保护和健康常识的宣传力度也大,因环境污染和不良生活习惯引发健康问题的报道也很频繁,不断的知识冲击会一点点地更新观念,从而悄悄地改变着人们的行为。行为说到底是由信念决定的,而信念的形成取决于人们对世界的认知,这和知识、信息、教育等有关,也和外在的行为干预有关。这是因为人都有自身的弱点,并非时时刻刻都会自觉地去保护环境,某些时刻的惰性或者认知上的不足都会促使行为发生偏离,诱发随手乱扔垃圾的不良行为。此时就需要一些外在的行为干预机制。

垃圾箱看似用来装垃圾,实际上可以看作是一种标准的行为干预机制。一个人走在路上,喝完一杯饮料,纸杯是随手扔路边,还是扔垃圾箱?假如一个城市的街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了垃圾箱,行人有这个认知,从而形成了预期,那么一般情况下都会找个垃圾箱扔了。注意,这种习惯的养成是因为垃圾箱的固定摆放刺激出来的,也就是说,垃圾箱的摆放本身可以干预到人的行为,从而有助于人的良好习惯的养成。这就是行为经济学里常常讲的助推机制。过去经济学只讲奖惩,没有中间地带,比如鼓励人们不乱扔垃圾,对乱扔垃圾的人实施某种惩罚。这些奖惩措施有一定效果,但也存在诸多不足,在很多情况下人们乱扔垃圾,并非道德层面上的局限,仅仅是怕麻烦而已,或者存在某些约束。试想一下,假如同样的两条街道,一条街道上的垃圾箱数量和摆放位置随时变化;而另一条街道上的则固定摆放,那么哪条街道上的设置更环保?这是一个很直观的问题,百分百是第二条街道。原因在于,第一条街道上行人没法建立起稳定的预期,从而无法形成环保的信念,那么此时人的环保行为就不会固化成习惯。而第二条街道上恰恰相反,行为有稳定的预期,可以形成环保的信念,并诱发环保行为向习惯的转变。

单单依靠奖惩不仅成本高,而且效果也不见得好。而通过合理的助推机制的设计,则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可能你会认为,城里人素质高,所以才会更环保。那就大错特错了。人的素质差距没那么大,农村人的很多行为习惯在城里人身上同样存在,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同而已。真正的差别在于城市中各种助推机制多,对行为干预的力度和频率也大,所以才让城里人走出家门时,对很多行为上的弊端进行自我矫正。试想一下,假如把这些助推机制推向农村,并进行本土化的改造,是不是会起到类似的效果?答案是肯定的。农村家庭乱扔垃圾,是因为农村的公共空间足够大,户外垃圾自然分解的时间也短,除非是一些无法自然分解的垃圾。所以过去农村里乱扔垃圾并没有造成太多负面影响。也就是不美观而已,对健康方面的影响似乎没那么大。或者说,至少负面效果没有城市家庭认识得那么深刻。但无论如何,乱扔垃圾总是会有负面影响的,这个在经济学里称作“负外部性”。比如会影响地下水的质量;会增加某些病毒细菌的繁殖和传播概率;不可降解的垃圾一旦多了,会带来周边环境不可逆的恶化;当然,最直观的就是严重影响美观。

乱扔垃圾之所以被看作是负外部性,是因为扔垃圾的人并不承担全部的负面效应所产生的成本。垃圾扔在公共空间,所产生的负面效应由大家共同承担了。这种成本分担难题,使得单个家庭没有足够的激励主动增加环保投资。家庭之间会搭便车,从而在环保这个问题上出现了公地的悲剧。这种现象即便在城市社区当中也经常存在,特别是物业管理不好的社区。那么,此时助推机制就显得尤为重要。假期回到老家,看到老家的周边环境和过去相比大为改善,很少看到塑料袋像旗帜一般挂在竹枝上,也很少看到各种垃圾杂物傲慢地躺在树丛中,更很少看到道路上散落着动物的污秽之物。心里还觉得奇怪,一开始并不晓得缘由,以为是村子里常住的人少了,才显得很干净?或者说留守的人们变得更讲卫生了?观察了几天才发现事实的真相。原来路边上摆放了垃圾箱!村民把垃圾自觉地倒在垃圾箱里。注意,这个垃圾箱并没有分类,因为对农民来说,弄个分类的垃圾箱有点复杂了。但这个垃圾箱的存在,意义巨大!因为它改变了农民的乱扔垃圾的习惯,新的行为模式是每天自觉地把生活垃圾扔到垃圾箱里,也就走一段路而已,反正村民的时间成本很低,而环保的效用很大。这是标准的成功的助推机制!一个垃圾箱就增进了农村家庭的福利,这是迂腐的经济学家躲在象牙塔里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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