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煤往事:东北人口外流正在加速
2016-12-12 13:48:39 来源:经济观察报 评论:

常曾强的客人多数是矿区职工。每天晚上6点多,矿工们陆续下班,在热气腾腾的公共澡堂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外出寻找饭馆。那时候,矿工们聊的是人际关系,单位八卦段子。常曾强精心招呼客人,由于是刚入行,第一年只赚一万多。到了2009年和2010年,烧烤技术进步的他两年赚到20多万。这也是七台河市经济快速发展的两年,他居住的桃山区某小区从每平方2000多元,涨到了4000元左右。

变化发生在2012年。这一年开始,常曾强发现店里的客人减少,来的客人消费也少了。客人几年前的人均消费30多元,有时两位顾客能消费近百元。1元的肉串,每种烤串客人会点10串,叫10瓶或8瓶啤酒;这时候矿上效益不好,客人每种烤串只点3~5串,要3瓶单价4元的雪花或哈啤。这些矿工客人的聊天内容也变成了“不开工资怎么办”、“一块去找领导”、“找领导也没有办法”。

与此对应的是,2009年,七台河市煤、焦、电、化实现增加值108.9亿元;而2014年,全市的支柱行业持续下降,占规模以上工业化比重91%的煤、焦、电三大行业实现增加值仅54.71亿元。

今年35岁的于蒙已经在桃山矿区工作17年了,他最近在盘算下岗后的归宿。他曾在井下做一名电机车司机,负责把开采出来的岩石或原煤运往地面。煤矿的井下是结构复杂的巷道,打头的矿工先在300米深的岩层放炮、掏路、找煤层,凿出的岩石、煤炭通过小碳车推到同一水平的煤场。煤场的煤矿或岩石达到一定量后,他会开着电机车,从同一水平的地下指挥台处赶来拉煤。电机车类似于地面上的火车,有专门的轨道。每个机头拉10个车厢,每趟载重10吨。

于蒙经历了煤炭产出量的变化。1999年开始,于蒙感觉井下拉上来的岩石和原煤越来越多。如果中午12点上班,在井下睡1小时半,巷道的煤炭才能出来;后来睡半小时后,便有电话过来通知“煤仓满了”“车场的煤满了”,这时他就要爬起来干活。但是最近两三年,地面上的大煤仓煤量越来越少,现在看上去整个煤仓一片空荡荡。

作为东北最大的煤炭企业,龙煤集团这个累计负债500亿元的庞然大物,正在财政补款和自我拯救中喘息。而推动这个庞大机器得以运转的25万在职员工,截至目前仍在等待、期望或彷徨。

出走

常曾强决定走出去。

这之前他赔了近30万。2013年之后,他的烧烤店每年只赚两三万元,这与此前的每年十多万元相比,下降了超过70%。这时候他很纳闷,经验丰富了,店面还是原来的地方,人群还是这群人,但收入为什么下降这么多?经过考察,他将投资方向转到开旅店。

他的两家旅店开在七台河市最繁华的街道—霞光街。霞光街是当地夜生活最丰富的地方,约两公里长的街道两侧,分布着密集的服装店、旅店、歌厅、网吧、烧烤、夜店等商户。霞光街是整个市夜店最多的街道,代表着这个城市的消费能力。

但好景不长,半年后常曾强再次发现,霞光街的旅店、服装店,所有的生意都不好做了。“涌入这个小城的人变少,外出的人增多,情侣住店的人也少了,旅馆渐渐入不敷出”。整个霞光街的旅馆都面临同样的困境,街上很快大门紧闭,张贴转让的告示。这些个体户慢慢认识到,这个靠煤炭养着的城市,因产业结构单一使市民消费能力波动巨大。煤炭企业的衰落,为这个城市的消费市场笼上阴影。

七台河市当时已经有很多人走出东北,到北京、上海、天津、三亚等地方发展。常曾强了解到的是,他们中很多人年收入在10万~30万元。他经过认真观察比对,发现“有些能力不如他的人”,到一、二线城市后,挣的钱反而比他多。“人家能在外面赚20万,我还在家守着两万干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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